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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擺了擺手,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還貼心地替他們帶上了房門。房間里只剩下緣一和昏睡的嚴勝,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嚴勝蒼白的臉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輪廓。
緣一坐在榻邊的凳子上,伸出手,輕輕握住兄長微涼的指尖。他的指尖帶著常年練刀的薄繭,卻異常輕柔,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嚴勝的手指很涼,卻依舊保持著微微蜷縮的姿態,像是在無意識中尋求著一絲安全感。
【兄長……】他在心里無聲地喚著,眼底滿是心痛,【是我的錯……】
【是我來晚了……若是我能再快一點,你就不會受這么重的傷……】
緣一看著他蒼白的睡顏,心底泛起一陣懊悔,他多希望兄長能趕快好起來,不要再受傷了。
就在這時,他才猛然想起,方才在林間,還有一個人跟了過來。那個躲在樹后,渾身狼狽,眼神里卻帶著刻骨恨意的女子。
緣一的目光驟然冷了下來,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凜冽。他緩緩站起身,沒有松開握著嚴勝的手,只是轉頭看向門口。木門緊閉著,卻能隱約感覺到門外那道微弱的氣息,安靜得像是不存在。
他沉吟片刻,終究還是沒有放開嚴勝的手,只是揚聲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進來吧。”
木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影從門外走了進來。女子已經收拾好了狼狽的模樣,頭發梳得整齊,用一根素色的木簪挽著,臉上的淚痕也拭去了,只是那雙眼睛里,還殘留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恨意。
她的腳步很輕,像是怕驚擾了榻上昏睡的人,走到離榻幾步遠的地方,便停了下來,微微垂眸,看著榻上的嚴勝,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
緣一轉過身,面對著她,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地落在她的臉上。他的眼神很冷,帶著審視與警惕,畢竟對方是鬼。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迫感:“說說吧,你和那個鬼的所有。”
女子抬起頭,迎上緣一的目光。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卻又在深處藏著洶涌的恨意。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字字清晰:“我的名字,叫珠世。而他,是鬼舞辻無慘,鬼的始祖。”
珠世的目光飄向窗外。她像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徹骨的寒涼:“我本是一名醫者,百年前,曾有一個幸福的家。有溫柔的丈夫,有活潑可愛的兒子,那年他才五歲,最喜歡纏著我。我們一家三口,守著一方小小的醫館,日子過得安穩又平和?!?
她的指尖微微蜷縮,指節泛白,聲音里的顫抖幾乎藏不住。那段回憶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時隔百年,依舊疼得鉆心:“可后來,我得了一場重病。那病來得又急又猛,一開始只是咳嗽,后來竟咳出血來。我遍尋名醫,嘗遍百草,卻始終不見好轉。身體一日比一日衰敗,連下床走路都成了奢望。我看著丈夫擔憂的眉眼,看著兒子懵懂的笑臉,心里滿是不甘——我還沒看著他長大成人,還沒陪他娶妻生子,我還沒和丈夫一起白頭偕老,我不想就這樣離開。”
“就在那時,鬼舞辻無慘找到了我?!敝槭赖穆曇舳溉怀亮讼氯?,眼底的恨意像是要凝成實質,那恨意濃烈得幾乎要將她吞噬。她的身體微微顫抖,顯然是想起了那段最黑暗的過往,“他穿著一身華美的和服,面容俊美得像個妖孽。他說,他能治好我的病,能讓我獲得永恒的生命,能讓我永遠陪著我的家人。我被那點虛妄的希望沖昏了頭腦,竟鬼迷心竅地信了他的話。我以為,他是救星,卻沒想到,他是將我拖入地獄的惡鬼。”
“他將我變成了鬼。”珠世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淚水終于還是忍不住落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砸在衣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她的聲音里充滿了絕望與悔恨,字字泣血:“初變成鬼的那段時日,我失去了所有理智,被嗜血的本能操控著。我像一頭失控的野獸,眼里只有鮮血的渴望。等我清醒過來時,眼前只剩下……只剩下冰冷的血泊,和我丈夫、兒子的骸骨。他們的臉上,還帶著驚恐的神色,像是到死都不敢相信,傷害他們的人,竟然是我。”
她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哭聲壓抑而絕望:“是我,是我親手殺了他們。是我,毀了自己的一切。我抱著他們的骸骨,哭了三天三夜,哭得肝腸寸斷,哭得幾乎再次失去理智??赡怯钟惺裁从媚??他們再也回不來了?!?
緣一靜靜地聽著,握著嚴勝指尖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他能感受到珠世心底那滔天的恨意與絕望,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痛楚,是失去一切后的萬念俱灰。他看向珠世的目光,依舊帶著警惕,卻少了幾分冰冷。
“無慘創造了鬼,也掌控著所有鬼?!敝槭捞痤^,眼底的淚被恨意燒干,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決絕。她擦去臉上的淚痕,眼神銳利得像是一把刀,“百年來,每一個被他轉化的鬼,身體里都流淌著他的血,他能感知到我們的位置,能聽到我們的心聲,甚至能隨意操控我們的生死。只要他愿意,隨時都能讓我痛不欲生,甚至魂飛魄散。我無法逃離他的控制,自暴自棄的吃了很多人。我以為這輩子都無法報仇雪恨,直到你出現了。”
她的目光猛地看向緣一,眼神里帶著一絲急切的光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能感覺到,無慘被你重傷,他的力量大損,那道束縛著所有鬼的枷鎖,已經松動了。他的氣息變得微弱,那股控制著我的力量,正在一點點消散。我自由了!我終于,從他的掌控里逃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