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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也無心曬太陽,只覺得心底空落落的,連陽光都變得刺眼。他抱著木凳,蔫蔫地轉身回了偏房,腳步沉重,像灌了鉛。
緣一走到床邊,他熟練地脫下外袍,輕輕掀開被子,鉆進了嚴勝的被窩。兄長的身體依舊微涼,卻帶著熟悉的輪廓,他從身后輕輕環住嚴勝的腰,將臉埋進兄長的后背,鼻尖縈繞著兄長獨有的清冽氣息,心底的慌亂與無助,才稍稍平復了些。
他就這般抱著兄長,指尖輕輕摩挲著兄長的頭發,思緒依舊紛亂。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視線,又像被無形的引力牽引,緩緩移向了兄長的唇瓣。那唇瓣顏色極淡,卻依舊帶著幾分微腫,是他這幾日笨拙觸碰的痕跡。
看著那熟悉的地方,緣一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夜里,他認真的舔舐著兄長唇上的猩紅,舌尖觸到的,是兄長的血。
正處于轉化中的,可能會變成鬼的,兄長的血。
第48章 渡血
那道閃過腦海的畫面,像一道驚雷劈裂了緣一混沌的思緒,讓他僵在原地,環著嚴勝腰的手臂驟然收緊。
舌尖似乎還殘留著那日的觸感,兄長的血帶著一絲淡淡的腥甜,令他欲罷不能。他終于想起來了,珠世曾在他面前提過,鬼舞辻無慘以自身血液創造惡鬼,凡注入其血者,或被同化,或因承受不住而死亡。那時的他并不在意,從未想過,自己身上也會發生相似的事——他舔舐的,是正處于轉化中的或許會變成鬼的兄長的血。
原來如此。
連日來的反常,皆有了緣由。
緣一的心臟沉墜著,連呼吸都帶著涼意。他緩緩松開環著嚴勝的手,動作輕得怕驚擾了床榻上的人,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急切,翻身下了床。
偏房的角落立著他的日輪刀,刀鞘映著月光,冷冽而熟悉。這把刀,曾陪他斬過無數惡鬼,如今,卻要用來驗證自己是否也成了那種存在。
緣一抬手握住刀柄,抽出半截刀刃,寒光閃過,映出他眼底的復雜情緒。他沒有絲毫猶豫,將鋒利的刀刃抵在自己的左臂上,稍一用力,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便劃開了皮肉,鮮血瞬間涌了出來,滴落在木質的地板上,暈開點點猩紅。
他垂眸看著那道傷口。下一秒,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翻涌的血液漸漸止住,裂開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結痂,不過瞬間,那道傷口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看來那天并不是錯覺……”緣一低聲呢喃,聲音干澀,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他輕輕摩挲著手臂上,心底的疑惑更甚,“不過,為什么我和別的鬼不一樣?”
那些被無慘轉化的惡鬼,畏懼陽光,失去了人的理智與情感,淪為了吃人的怪物。可他呢?他能坦然站在陽光下,從未被陽光灼傷;他有過洶涌的饑餓,卻從未生出想吃人的欲望;他的理智清明,心底念著的,自始至終只有床榻上的兄長。
他到底變成了什么?
不是人,亦非普通的鬼。這般不倫不類的存在,讓緣一陷入了深深的無措。他收了日輪刀,刀身入鞘的輕響,在寂靜的偏房里格外清晰,敲打著他紛亂的心緒。
他緩步走回床邊,目光落在嚴勝沉靜的睡顏上,眼底的茫然漸漸被無力取代。為什么他僅僅是舔舐了兄長的幾滴血液,便輕易完成了轉化,擁有了這般異于常人的體質?而兄長卻始終未能成功,反而陷入了這般無盡的沉睡。
為什么會這樣?
緣一覺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揪著,疼得喘不過氣。如今,兄長沉睡不醒,他卻先一步變成了這般模樣,這讓他怎么能夠接受?
他重新爬上床,小心翼翼地將嚴勝擁入懷中,像以往無數次那樣,將臉貼在兄長的頸窩,感受著那熟悉的輪廓,鼻尖縈繞著兄長獨有的清冽氣息,可心底的痛卻絲毫未減。一滴溫熱的眼淚,終于從眼角滑落,越過臉頰,滴落在嚴勝的唇瓣上,暈開一點濕意。
情緒如潮水般翻涌,壓垮了緣一所有的理智。他忽的坐起身,小心地將嚴勝扶起來,讓兄長的后背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手臂穩穩地環著嚴勝的腰,支撐著他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