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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真沒有理會她，仍是問道。

“你？”巫真語氣疑惑，但還是回答了他，“你就是他，他醒來以后，你當然會回到他的里面。”

聽到這樣的話，齊真一點兒也不驚訝了。他不去看姜妄，只盯著巫真，他聽到自己問道：“他已經(jīng)把過去的一切都扔掉了，為什么還有個他在這里，是你干的嗎？”

“當然。他是我的兒子，我必須保護他。生前我沒能做到，但死后我可以了。”看起來她知道關(guān)于姜妄的一切。

“既然如此，那你應(yīng)當知道他拋棄過去的原因，你應(yīng)該尊重他的決定。”

“是我的錯。”巫真臉上滿是哀傷，她微微合上眼，“可他不應(yīng)該連我與姜陌也忘了。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忘了姜陌，我也快了，幸好你來了。讓他醒來吧，我不想離開。”

“不。你應(yīng)該離開了。”齊真用力將手抽了出來，手已經(jīng)有些發(fā)紅了。“你沒看到他的樣子嗎，他并不想從里面出來。”

“讓他就這樣忘了一切好嗎？”齊真誠懇地勸道，“我已經(jīng)重新開始了，這就是他所希望的。”

“不！這不是！”巫真的情緒明顯激動起來。隨著情緒的劇烈波動，空氣的流動開始變得不一樣，有些沉悶感，有些壓迫感。

齊真覺得自己應(yīng)該警覺起來，可不知為何他做不到，他甚至有些同情這個在緩慢地變得透明的女人，也許是知道曾經(jīng)的她與曾經(jīng)的“自己”血脈相連，也許是知道她只是為自己的徹底消失感覺無力。

她不是一個好巫人，她也不是一個好妻子、好母親，但在生命了結(jié)以后的漫長時光里，她的執(zhí)念勉強保護了自己的兒子意識凝聚，讓他強行留在了另一具軀體之內(nèi)，也有幸讓齊真得以親眼與過去的自己面對面，盡管這也許并不是姜妄所想要的。

“快些！我就要消失了！如果我消失了，他也會徹底消失的！”巫真哀求道，“快讓他醒來。”

說著她就要去抓齊真的手，可她幾乎透明的手已經(jīng)沒有辦法再抓住齊真了。

齊真緩緩抬起手來，重又慢慢覆在泡泡球上，巫真眼里燃起一點點希望，卻眼睜睜地看著他嘴唇翕動，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她甚至未能將齊真的話聽得完全。

“讓他……”

隨著巫真的消失，剛才包圍齊真的壓力感也消失了，泡泡球裂開一條縫隙，像是從蛋殼中間裂了一條縫，漸漸擴散到整體，沒有聲響地，破裂開來了。

姜妄卻沒有掉到地上，他仍是保持著剛才的樣子飄浮在虛空中.

齊真微微一頓，溫柔地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fā)，輕輕低聲問道：“你是想離開的，對嗎？”

沒有回應(yīng)。

“你對現(xiàn)在的我還滿意嗎？”

沒有回應(yīng)。

齊真輕輕嘆息一聲，又像自言自語，又像是將新生的過去他進行交代一般，他說道：“我覺得挺好的。我跟姜原，都挺好的。我們馬上就要回C城了，應(yīng)該是能直接回去吧，那是你離開后去的地方，是個不錯的城市，雖然生活節(jié)奏有些慢，適合養(yǎng)老，但也有很多發(fā)展機遇，我很喜歡那里。”

“爸媽要是發(fā)現(xiàn)找不到我，肯定擔心壞了，還有齊善和齊美，不知道有沒有想我。這次帶個這樣的男朋友回去，一定會嚇一跳吧。”他輕笑一聲，停了一停。

“他很黏你。”他語氣淡了下來，“不過他知道的，我們不一樣。”

“過去的一切是沒法完全抹去的，它總會在一些人心里留下痕跡，姜原記得、巫淵記得、巫吉也記得。

“你是個逃兵，而我不會。”

話音剛落，只見姜妄的身上突然出現(xiàn)了剛才那樣的裂紋，漸漸擴散到全身，像被攪破的蛛網(wǎng)一樣。沒有征兆的，就這么破碎了，化成了點點星光。

這星星點點的光芒煞是好看，齊真情不自禁地觸摸到其中一點，剎那間一股力量涌向他，連帶著混亂的記憶拉扯著他的精神。

他頓時額角冷汗直流，他抱住自己的頭，發(fā)出痛苦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