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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床上翻了個身,鼻子里問道一股消毒液的味道,這是被子上的,他很不習慣。
被子是凌如意新拿了個干凈的被套給他套好的,她就睡在他對面的那張下鋪,一動不動,應當是已經睡著了。
第二天早會后,辦公室里擠滿了人,全科室的同事和學生們都過了來,一大幫人擠在一起聽趙頌和凌如意做死亡病歷匯報。
末了趙頌道:“這個病歷,我認為我們該討論兩點內容。第一,這個病人為什么兩次發作心肌炎,有沒有其他疾病的可能?第二,心肌炎病人病情變化快,有沒有措施可以降低醫療風險,比如檢查能不能及早發現,保障病人的安全?”
“這兩個問題提得不錯,大家討論一下,說說各自的看法吧。”等趙頌說完,許主任便接著道。
于是眾人便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說了起來,因為有很多學生,中間還特地穿插著講解了幾個疾病的鑒別診斷和治療。
霍昭遠和所有學生一樣,靜靜的聽著各位老師的意見,卻不像其他人一樣忙著記筆記,只和往常一樣留心觀察著現場,視線掠過凌如意的臉,見她仍舊極其平靜,間或低頭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突然又想起她昨晚的那句話。
“……眼淚在這里沒有任何用處。”他記得夜色燈光下她說這句話時的語氣和表情,冷靜得近乎殘忍,全然不似平日所見的溫和,更不見對待孩子的柔軟笑意,令他覺得費解。
可此刻見她認真的記著筆記,他卻又猛地釋然,也許她在他眼里的“殘忍”,恰恰是她專業的證明。
如她所言,眼淚在這里是沒用的,它不會告訴你原因為何,更不會告訴你該怎么做才是最好的才是對的。
17.第十七章
早交班查房之后,凌如意準備下夜班,她抬眼望了望墻上的鐘,九點半。
“小周,下班回去休息罷。”凌如意整理著自己面前的紙張,在打廢的病歷紙上劃個叉,又抬頭對霍昭遠道,“趁有空,今天給你講手術室洗手。”
霍昭遠聞言愣了愣,然后點點頭道好,凌如意收拾好東西后帶他去手術室,路上霍昭遠扭頭看了她一眼,突然問道:“晚上大學城二期工程的招標晚宴你要不要去?”
“……啥玩意兒?”凌如意怔了怔,脫口而出問道,她根本不知道霍昭遠說的是哪件事。
霍昭遠也愣住,半晌后皺起眉頭問道:“凌稱心她沒告訴你?”
大概是和生意上有關的事了,凌如意頓時失去了想知道的興趣,搖搖頭道:“這些事我又不懂,也不管,她跟我說做什么,更何況,說了又怎么樣。”
她與家里的關系不好,同父母都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唯與凌稱心還能平心靜氣的講話,這其中大半的緣由還是因為凌稱心生性溫柔平和,又處處讓著她。
霍昭遠亦知道這些事,當年他貿貿然提出要娶凌家女兒,其時已經與凌如意失去聯絡多年,并未了解凌家的真實情況,凌父凌母也并不清楚霍家要的人是小女兒,一度想將這份姻緣留給大女兒,逼得凌稱心只好跟家里坦白已有交往穩定的男友并不想分手,這才熄了他們的心思。
凌如意倒是覺得沒什么,她腦子還夠清楚,嫁之前還懂得特地將緣由問得一清二楚,知曉是從前認識的小哥哥,便放心的嫁了,只是凌稱心始終對她覺得抱歉,覺得她是替自己受了苦,便又對她寬容體貼了許多。
但凌如意這個人,有時候是軟硬不吃別扭得很的,老母給的白眼她受了,長姐給的體貼她也受了,卻一直都好似不為所動,始終不遠不近關系淡淡。
霍昭遠倒是覺得無所謂,當年求婚,固然是因為想娶她,但其中的目的不純大約彼此都心中有數,他們有共同的目的。利益有時候會是迅速結盟的原因。
可過了這幾年,事情已經過了,凌氏沒有倒閉,霍氏也避開了一場動蕩,霍家推了個凌氏做馬前卒,凌氏靠著霍家重新站住腳跟,可以說是兩家聯手甚至是相互利用的結果。
凌如意是知道前因后果的,只是她從不主動向任何人問起這些事,她只管她的病人和學生,也只管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的日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