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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看他,發現他突然就臉紅了。
我一眼就看出來他在說謊了。
“不寂寞嗎?”他低著頭說,“這里什么都沒有。”
“一開始的時候會,慢慢就習慣了。”我無所謂道。
“剛剛,為什么要幫我?你又不認識我。”
“因為我第一次來這里的時候,也很害怕。”我說,“所以我不想讓你像我一樣啊!”
我笑著說:“我們做朋友吧!”
后來,整個暑假我們都膩在一塊兒。
我帶他下河摸魚,在樹林里摸知了,去地里偷西瓜,我們在他爺爺奶奶家露天的院子里鋪著涼席,看滿天的繁星,點著蚊香睡覺。
在炎熱的天氣里,我把冰棍兒悄悄放在趙柏林的后頸上,冰得他打一激靈,然后我就開始跑。
跑累了,兩個人癱在陰涼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那是我最快樂的一個暑假。
可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分別的那天還是來了。
我因為怕哭鼻子就沒有去送他,但他居然跑來家里找我,在外面使勁兒拍門。
他跟我說,他下個暑假還會來。
我說,我一定會等他。“趙柏林,你一定要快點來,你來慢了,我會忘記你的。”
“約定好了!”他伸出小拇指,“拉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我說,“誰變誰是小狗。”
我們做了約定,可并沒有履行。
第二年,我家債臺高筑,我爸的生意黃了,再也支付不了我的生活費,于是把我接了回去。
為了還債,我媽一天打好幾份工,我爸開始賭錢,酗酒。
贏了要喝,輸了也要喝,喝醉了就開始打我媽,我上前護著,他連我一塊打,打得身上沒有一塊好皮,疼得睡不著覺,就算是再熱的天,我媽也會穿長袖,藏起那些會讓我感到羞恥的傷痕。
可明明我們才是被施暴者。
睡覺的時候,半夜一聽到門響我就開始害怕,我媽就會把我藏到柜子里。
我漸漸不去想和趙柏林的約定,也淡忘了。光在這個地獄一般的日子里活下去就很難了,哪里還能奢求其他的。
后來,我爸死于一場意外事故,我和我媽才算是得救了。
十七歲的時候,聽說班里來了一個轉學生,我那天發燒剛好請假了,沒有見到他。
第二天我戴著口罩來學校,在路上同桌遇見我,我倆勾肩搭背地往班里走,在班級門口說笑,沒注意到前面的人。
結果我絆倒了,壓在一個人身上。
我嘴里說著對不起,對方被我壓在身下竟然一臉淡定。雖然臉很冷,沒什么表情,但他長得很好看,尤其是那雙黑色眼睛,讓我感到熟悉。
終于,他微微皺眉,不悅地說:“起來。”
我后知后覺從他身上起來,向他伸出手。
他眉頭皺得更深,接著無視我的手自己站了起來。
他比我高半個頭,長得很俊俏,算是個美少年,就是臉太冷了。
他轉身進了教室,坐在我座位的前面。
原來他就是轉學生。
我盯著他的后腦勺一直看,試探性地問:“趙柏林?”
他果然回頭了。
我摘下口罩,笑著說:“是我啊,還記得我嗎?”
第43章 紅色的痣
他看了我一會兒,然后斂下了眼睛,快速地說了句“不記得”,接著便轉回去了。
咦?
我確認了他的姓名,是對的,我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不可能認錯人。
也許是我長得和小時候不一樣了,所以他沒有認出我來。
下課后,我用手指戳戳他的背,他又轉過來,問我干什么。
我笑瞇瞇地說:“那年暑假我帶著你下河摸魚洗澡,咱倆還一個炕上睡覺,你真的不記得了啊?”
他淡淡地瞧著我看,我以為他在思考,就等了他一會兒,等得有點焦急了,我開口催促。
“怎么樣?想起來了沒?”我說。
他冷冷地說了句“沒有”。
我有點失望,趴在桌子上。他又轉回去了,我的視線從他挺拔的背上移動到他頭上,然后盯著他的腦袋看了一會兒,上課鈴就響了。
過了很久我才知道他其實一眼就認出我了,只是因為生氣才說不記得我。
晚自習放了學,我就拿著走讀證回家了,沒想到他也是走讀生。
我倆就這樣一前一后地走著,一直快到家他也沒改變路線,我看著他背著書包的背影,小跑上前。
“不會這么巧吧?你也住這兒?”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