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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霧緊繃的肩頸瞬間放松下來,她軟軟地靠向椅背,低聲向男人道謝。
霍霆洲沒再說話,目光重新投向正前方的車流。車子一路平穩行駛,離港西劇院只有兩個路口。
林棲霧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剛剛放下的石頭又提了起來。她輕咬下唇,側過身,小心翼翼地再次開口:“那個……霍先生……能不能……別把車停在劇院正門口?就在前面那個十字路口,把我放下就行。”
霍霆洲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少女局促不安的小臉上,唇角倏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低沉的嗓音里藏著不算很深的揶揄:
“在太太眼中,我就這般見不得人?”
林棲霧的臉“唰”地一下瞬間漲得通紅,整個人透出一種被戳中心事的慌亂。她感覺耳朵火燎般發燙,張了張嘴,想解釋點什么卻語無倫次:“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
話還沒想好怎么說,車子已經穩穩滑向路邊,在距離劇院還有一個路口的僻靜處停了下來。
“到了?!蹦腥说穆曇袈牪怀鋈魏吻榫w。
林棲霧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去解安全帶,卡扣發出“咔噠”一聲輕響:“謝謝霍先生!再見!”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推開車門,甚至顧不上回頭看一眼。
少女一路小跑起來,身形有些搖搖擺擺,顯然是平日里不怎么穿高跟鞋,步伐不太穩當,意外地透出一種笨拙的可愛來。
霍霆洲坐在駕駛座上,并沒有立刻離開。
他透過深色的車窗玻璃,看著遠處那抹纖瘦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早已淡去,深邃的眸子里卻仿佛沉入了更濃重的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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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霧幾乎是沖進劇院的后臺通道,勉強平復呼吸后,才快步走向會議室。厚重的實木門虛掩著,透出令人壓抑的寂靜。
她心頭一緊,輕輕推開門閃身進去。
室內氣氛凝重,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沉甸甸地壓得人喘不過氣。
藝術總監姜莉站在長排會議桌的最前方,雙手撐著邊緣,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她那張總是妝容精致、帶著矜傲的臉,此刻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毫無血色的直線,眸中的疲憊和焦躁難以遮掩。
臺下的人,無論是平時愛鬧騰的年輕人,還是沉穩的老前輩,此刻都像被無形的繩索捆住,僵硬地端坐著。
“都到了?” 姜莉的目光如探照燈一般掃過全場,尤其在林棲霧這邊停頓了半秒,眼神里滿是審視?!靶?,那就不廢話了?!?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冰冷沙啞的嗓音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沉重,“吳老太太那邊,對咱們準備的壓軸曲目《百鳥歸巢》,態度一直模棱兩可。”
她頓了頓,環視著臺下人緊張的臉孔,驀然施加壓力,“離老太太的八十大壽不到兩周,干等著我們耗不起!今天排練中斷,必須拿出個解決方案來!”
她的話音剛落,坐在前排的孫哥猛地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焦慮:“姜總監!那……那咱們干脆投其所好?把壓軸曲目換成老太太最喜歡的粵調,從根兒上解決她的不滿!讓她滿意了,咱不就過關了?”
他話音未落,旁邊的梅姐立刻打斷他,帶著濃濃的不耐煩:“孫哥,你腦子進水了還是急糊涂了?就剩這么幾天換整套粵調南音的曲譜?你以為是換件衣服那么簡單?找誰編?就算譜子能像變戲法一樣變出來,唱曲演員呢?是隨便抓個人就能唱得地道的嗎?團里誰精通這個?呢個根本就系發緊夢!冇可能嘅!”(這根本就是天方夜譚!沒戲!)
梅姐連珠炮似的一番話,像一盆冰水,把孫哥剛剛燃起的一點火星徹底澆滅,也澆熄了臺下人心中剛冒頭的希望。
會議室里瞬間陷入一片死寂,氣氛愈發沉重。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除了壓抑的呼吸聲和偶爾挪動椅子發出的輕微摩擦聲,再無其他聲響。
似乎眼前……是一個幾乎看不到任何破局的死局。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角落陰影里、穿著簡單t恤牛仔褲的年輕女孩站了起來。她是團里年初新來的編劇助理于萌,平時話不多,存在感不高。
她清秀的臉上沒什么表情,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氣:“姜總監,各位老師,我有個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于萌舒了口氣,語氣平緩:“我以前參與過一個地方戲曲傳承項目,跟南音傳承人林徵先生有過編曲合作。林老對傳統南音研究很深,尤其精通閩南和粵地雙調的融合演繹,可以說是這方面的大家?!?
她的話像在沉悶的房間里開了一扇小窗,透進微弱的風,讓在場的人得到一絲喘息。
孫哥的眼睛亮了一下,急切地問:“林徵先生?小于,你能聯系上他嗎?請他出山幫我們救個急?”
于萌搖了搖頭,目光卻精準地、毫無預兆地轉向了角落里默不作聲的少女,聲音清晰而篤定:“聯系林先生需要時間,而且遠水解不了近渴。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