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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清肅的面容難掩倦色,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他的嗓音低沉緊繃,難得微顫:“bb,我在。”
得知妻子生病,他幾乎推掉了所有非緊急的工作,日夜守在她身邊,連處理公務也在旁邊的臨時書桌。
這段時日,霍霆洲接連請了港城名醫上門問診,而妻子的病情始終反復。
若不是紳士的教養,他幾乎抑制不住胸口的滔天怒火。霍宅上下,彌漫著無形而凜冽的低壓,傭人無不屏息垂首。
他的眸光膠著在妻子久病不愈的小臉。
曾經飽滿瑩潤的臉龐,此刻緊繃在纖細的骨架上。皮膚呈現出近乎透明的、病態的蒼白。然而,兩團異常的酡紅,卻頑固地灼在頰邊,如同行將燃盡的花朵。
他幾乎不忍再細看。
胸口傳來強烈的刺痛,并不比病床上的人好受半分。
林棲霧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只覺得那緊握她的手——
是幾乎要將她溺斃的意識潮汐中,唯一的浮木。
她嗚咽出聲,語無倫次地傾訴:“霍霆洲…我好難受…胸口…有團火…一直在燒…好燙…”
她喘著氣,眼淚流得更兇,“我是不是…要死了…”
“林棲霧。”
這是他第二次喚她全名,像是要將她從夢中叫醒一般。
他的聲線陡然拔高,近乎嚴厲的斬釘截鐵:“不許胡說!”
他俯下身,撥開她汗濕在額角的碎發,語氣溫柔,“你只是生病了,很快就會好起來。”
他松開妻子的手,迅速擰干浸著的冷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她汗涔涔的額頭、滾燙的臉頰,以及纖瘦的脖頸。
少女虛弱的指節動了動,似乎用盡力氣,才微微勾住了他正要離開的手腕。
力道輕如羽毛,幾乎難以察覺。
“霍霆洲……” 她氣若游絲,視線模糊地尋找他的輪廓,“我…想摸摸…你的臉…”
他指尖一頓。
旋即,沒有任何猶豫,寬厚的手掌輕輕托起那只無力的小手,無比珍重地牽引著,將它貼上自己的臉頰。
少女指尖格外滾燙,無意識地在他臉上輕輕摩挲著。
她劃過他緊抿的唇線,掠過微冒的胡茬,觸及高挺的鼻梁,最后——
停留在他的眼角。
一片溫熱的濕潤。
林棲霧混沌的意識,似乎被這濕意刺痛。她努力凝起渙散的眸光,試圖看清近在咫尺的臉。
“霍霆洲……” 她燒得干裂的嘴唇翕動著,聲音輕得像嘆息,“你……哭了……?”
男人的身體僵硬了一瞬,并沒有回答,只是將臉頰更緊地貼著她掌心。
眼前似乎強大到無堅不摧的男人,竟會為自己落淚么。
從痛苦中破壤而出的,是難以言喻的心疼。
她艱難地牽動唇角,扯出一抹笑意:“不要哭……”
少女的指尖輕輕蹭過那片濕痕,想替他拭去那份不該屬于他的脆弱:“……不可以……為我哭……”
話音未落,她便被他小心翼翼地擁入懷中。
房間里只剩她灼熱的呼吸聲,和他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暖橘色的黃昏悄悄漫至窗欞,將兩個緊緊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這是霍霆洲第二次感受到,失去她的劇烈恐慌。
而第一次,是在十七年前。
第52章
初秋的雨, 灰線似的從天幕垂落,氳出一片濕冷的寂靜。
聶歌信山道蜿蜒向上,車燈刺破雨幕。
霍霆洲緊握方向盤, 眉宇間籠著散不去的陰翳。
他從不信神佛。
商場上的殺伐決斷,起落沉浮,他向來只信手中的籌碼。
只有這一次,他無能為力, 更無計可施。
無休無止的秋雨中, 跨海繞行的目的地只有一個——
遠在30公里外,大嶼山昂坪的寶蓮禪寺。
雨夜的寺廟,顯得格外空寂肅穆。
高聳的天壇大佛隱在雨霧中,只能看到模糊而莊嚴的輪廓。
通往大佛基座的268級石階, 濕漉而漫長, 一級一級向上延伸, 望不到盡頭。
霍霆洲下車, 任由冰冷的雨絲打濕額發和肩膀。
他卻渾然不覺,沒有伸手拿傘。
雨水順著濕滑的青石板,濺起細小的水花。
空寂的山道上,男人每一步都踏得沉穩而緩慢,如同虔誠的修行者, 為過往的一切贖罪。
眼前是一扇古老的木門。
他抬手輕叩,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一位老僧人探出頭來,無聲打量, 面容平和:
“阿彌陀佛。施主,這么晚了,冒雨前來……所為何事?”
霍霆洲嗓音低啞,只說了兩個字:“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