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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無咎只是將自己從前凍掉的“無咎”二字補上去罷了,但他又不想規規矩矩補,干脆用左手將羅盤上的字都做了一番修改。
是刻意寫的歪七扭八的字。
靈算長老嘴角一陣抽搐,沒忍住嘆:“暴殄天物啊!”
謝無咎余光淡淡從羅盤身上掃過,很明顯是想說暴殄“廢”物還差不多。
白羨辰慢吞吞湊上前瞧了眼,倒也沒說謝無咎什么,只懟了懟羅盤機械臂:“該。讓你再騙我亂采花。”
羅盤再次弱弱比贊。
定好出發會面的時辰,冥棄和靈算長老就先各自離開了。
白羨辰再去拆自己的行囊,見里面重新疊好的衣裳,他回頭瞥一眼謝無咎。
臨行前要沐浴。
白羨辰趴在池邊木石上發呆,謝無咎就坐在木石邊,靜靜地幫他洗披散開的墨發,熱氣騰騰,熏得白羨辰眼睛一陣泛酸的困倦。
白羨辰真的靠在池邊小憩了一會,再睜眼,謝無咎卻不在身邊了。
白羨辰遲緩地醒了醒神,打量四周。
等了好一會,他實在等不到,干脆自己爬出去披上衣裳,他才系好衣帶,謝無咎就回來了。
白羨辰:“你去哪了?”
開口居然是令他自己都詫異的抱怨口吻。或許是睡蒙了,他反應過來就立刻想道歉解釋,可謝無咎已經自然地走近,從身后給他遞上一柄劍。
與當年那柄被謝無咎弄斷的無念劍不同。
無念劍是冷冰冰的刺痛,難以駕馭。白羨辰每次拿它都要下好大決心才能克服心中恐懼,他一直覺得師尊賜他的劍和師尊這人一樣,十分扎手,卻又讓他舍不得丟棄。
謝無咎毀掉那柄劍,告訴他:“執念生孽,妄念成魔。你與這劍無緣。”
白羨辰捧著斷劍,更痛了。他知道謝無咎不止是在說劍與人無緣,也知道謝無咎想毀掉的不僅是劍。
讓他把謝無咎刺痛他的事從夯到拉排序的話,他私以為不會再有比謝無咎毀劍那天更傷他的時候,傷到他重生后一旦做噩夢就逃不開那一天。
但他越痛,如今反而越不會輕易開口提。
他知道謝無咎當時也一定心緒混亂到瘋魔,各有各避不開去糾結的事,再去論對錯對他們如今的選擇無益。
歸根結底,他不是非常喜歡翻舊賬的人,也不認為每一樁事都必須有非黑即白的答案,既然決定放下、重新接納,選擇都是自己做好的,那他就不會反復用最痛的經歷質疑、折磨自己。
他好像真的不懼怕那一天了。
可是看到謝無咎遞來的這柄劍,他清晰地記起被毀劍那一刻的難以置信、委屈、傷心、難堪……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時隔多年再次敲醒他麻痹的情緒,惹得他莫名又有點想哭。
這柄劍一瞧就知道是用熾焰烈烤鍛造,劍身呈金赤色,劍刃薄如蟬翼,卻覆蓋著一層近乎透明的靈火,劍脊也隱有火紋流轉。
謝無咎穩穩地握著劍,不怕燙似的不催他,只靜靜地等他接過。
一如當年。
“看你睡得香,沒想吵你。”謝無咎見白羨辰還是背對著他,聽到白羨辰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想了想,還是先許諾,“下次不會了,去哪都先告訴你。”
謝無咎又說:“當年率先毀劍是我不好。我……”
謝無咎還想說,卻看到白羨辰紅著眼眶轉過身搖頭道:“我知道。”
謝無咎怔住,見人臉頰上的淚痕,難以名狀的心痛自他心底翻涌,燒灼到五臟六腑,讓他蝕骨后空茫的疼痛愈重,他抬手,想為白羨辰擦淚。
白羨辰卻已經抹干凈眼淚,只是聲線難免還抖:“你這次不問我要給劍取什么名嗎?”
謝無咎只好在這個節骨眼硬走流程:“那你可想好了?”
白羨辰:“就叫你是豬嗎。”
謝無咎蹙眉:“似乎有些太長了。”
打架的時候人家喊兩個字就能召來劍,自己喊四個字才能召出來,時間上就比人家慢一些,這是劣勢啊。
謝無咎只是下意識這樣想,可是見白羨辰悶悶不樂的樣子,還是妥協:“好。你想叫什么就是什么。”
白羨辰咬牙切齒地看著人:“你當年也這樣不就好了,非得叫什么無念!烏鴉嘴。還不如叫旺財、來福、嗚嗚……二麻子什么的呢。”
謝無咎輕嘆一聲,上前兩步將還在眼淚洶涌的白羨辰攬到懷中,等白羨辰那股委屈又氣惱的勁兒過去了,不哆嗦了,他才說:“別哭了,都是師尊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