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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無咎掀起眼皮,眼眸里晦暗不明,他盯著白羨辰看了會,幾乎要將陰郁寫在臉上。
白羨辰雖然心虛,但也實在沒更好的辦法了。
他需要短暫地支開謝無咎。
靈算長老和冥棄見勢不妙就各找借口先溜,白羨辰跑得慢,被謝無咎扣著腰抓了回去。
白羨辰干脆用“我還在生氣,但是氣什么你別問”的借口搪塞一番,臨走時還壓下謝無咎的脖頸在人唇邊輕輕地碰了碰:“今晚你自己睡,不準來找我。”
這下他再跑,謝無咎怔在原地,沒有立刻追過來,后面回過神也沒有再對房間分配結果表示不滿。
人鬼交界地處的天際本就暗沉,越到夜晚,烏云越傾向低空,窗外化不開的黑霧撲在窗口,發出可怖的聲響。
往常這個時辰,白羨辰早就夢游了。
今夜他一反常態守在桌邊,冥棄則坐在他對面,二人均一臉嚴肅地抱臂等待。
憑借與羅盤微乎其微的默契,白羨辰出發那一刻,瞧見羅盤指向破廟就猜測鐘鍾在這附近。
羅盤是想指引他見鐘鍾一面。
他也的確有事要問鐘鍾。
對于白璜魂魄的去處,白羨辰心中其實已經隱隱有了猜測。他怕自己下不去手,也怕謝無咎沖動替他殺人,索性支開謝無咎、瞞了謝無咎去。
盡管十之八九是瞞不住。
謝無咎有冰心蓮的感官,肯定一早就聞到了鐘鍾氣息。
白羨辰算是委婉地表了個態,不想讓謝無咎摻和進來。
但愿謝無咎聽他的話。
白羨辰思緒紛亂,不知不覺間又守了一炷香的時辰,冥棄已經有些疑慮:“阿辰,會不會是你弄錯了?萬一就只是羅盤愚蠢、故意整你呢。”
白羨辰搖頭。
雖然羅盤總帶他走錯方向、整他玩,但兜兜轉轉還是會帶他繞出重重阻礙。
羅盤帶他回到這里,必然有用意。盡管有可能又是一條歪路……
白羨辰剛想與冥棄解釋,冥棄臉色就忽然一變。
有一團黑霧急劇地翻涌著撞開房門,將門外陰森的風抖落進來,黑霧俯沖過來,帶著煞氣直逼白羨辰面龐,又在離白羨辰幾寸時化成鐘鍾的肉身。
鐘鍾上次在桃山挨完揍后的傷還沒消,眼角、臉頰尚有淤青。
鐘鍾確實想直接和白羨辰硬碰硬,可他方才沖到白羨辰身前時,白羨辰指尖已然蓄力升出幾縷火苗。
已經在白羨辰拳頭上吃過不少苦頭的鐘鍾瞬間就老實了。
論硬碰硬,他完全不是白羨辰的對手。
白羨辰在桃山時,眼瞎耳聾、受著傷都能把他摁在地上狠揍,這會兒健全身,真打起來能直接要了他命,他斟酌一番就理智地站住腳。
鐘鍾的確守在破廟四周,來的這么晚,主要是白羨辰這一趟還帶著謝無咎和靈算長老,他怕是詐,糾結猶豫許久,一間房一間房探過,這才敢張牙舞爪地擅闖白羨辰這間。
重生以來,白羨辰頭一次給鐘鍾好臉色,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我在等你。”
鐘鍾一頭霧水,但也坐下了。
鐘鍾是在系統那里得知了白羨辰的落腳點,他這趟來,也是在系統的提議下,決定將白羨辰暴力綁走。
踏入這座破廟前,鐘鍾還在聽系統說“謝無咎棄修無情道,毀了無情道骨,受了重傷,必然十分虛弱”,鐘鍾想到上次被謝無咎暴捶的畫面,沒再輕信系統的鬼話。
謝無咎的靈力反正是深不可測,鐘鍾踏入破廟這一刻,系統就仿佛被剝離般滾蛋了,腦海中再沒有吵嚷的聲音,鐘鍾終于重歸平靜。
倒是“謝無咎棄修無情道”這事讓他很恍惚。
他一時失去大半斗志,也同樣有些話想問白羨辰。
二人看上去都想開口,白羨辰禮貌地頷首示意:“你先說。”
他們都十分客氣,仿佛前陣子桃山那場歇斯底里的打斗壓根沒有發生過。
鐘鍾又有點恍惚。從前很多次,白羨辰暴捶完他,第二天都會像沒發生過爭執一樣佯裝歲月靜好,讓他無數次的惴惴不安都從懸崖安然無恙落于平地,這樣美好的假象,總讓他生出一種白羨辰永遠不會真的與他動氣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