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玄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看松枝,看白鶴,依靠在欄邊翻著書,什么書他根本不在乎,反正總會出現在手邊,若是見了聞所未聞的圖案與文字,他便撕下來貼在床頭,等待神祗啟封。
他想要的器物隨時在手邊幻化,玉盤珍饈隨時喂入口中,這些東西的去向和來處,他根本不在乎。
甜蜜的,他只要甜蜜降臨。
每天早晨醒來,他記不清昨夜發生了什么,只覺得身體沉,心卻魘足著,但他不在意,他只想等下一個夜晚快點來。
湯藥的碗空了,他倚在貴妃椅中,軟綿綿地問,今日的藥怎么還沒來。
喝了幾碗湯藥,他不知道,過了幾日,他不知道。
就這樣,一日,兩日,三日,撕下的紙張堆滿床鋪,他起身,紙張掃落一地,折起的圖案隨風而啟,心中癢意隨起。
甜蜜的家,甜蜜的家……夜晚快快來臨……
*
那一日,他照常晨起更衣。
青衣少女替他系腰帶,手上動作停了一下,停得很輕,輕得像是他的錯覺。
垂目懶懶地看著,腰帶系到慣常的位置,卻比往日緊了,勒得他喘不過氣。
他伸手,隔著衣裳,掌心貼上小腹,那里,有一個弧度。
很小,很輕,但確確實實地隆起著,像是有什么東西蜷縮在里面,輕輕地、悄悄地,在跳動。
仿佛另一顆心臟。
詭異的觸感激起他額頭薄汗,他雙手貼上小腹,那處真的跳動著,不是錯覺。
宛如洞湖之冰開了一道縫,細碎的碎裂聲在他身體內響起,意識在搖蕩,密不透風的甜蜜,灌進涼風。
這不是他的身體,這不是他的器官……
少女垂著眼,沒有說話,只是將腰帶重新往外松了一寸,系好,動作一如既往地輕柔嫻熟。
披上外衫,寬大衣擺遮住了那抹詭異的弧度。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窗外松針簌簌的聲音,和白鶴偶爾的一聲長鳴。
簡云之張了張嘴,又咽下。
喝了藥,坐在廊下,掌心貼著小腹,感受著那個細微的、陌生的律動,眉頭越皺越深。
不對。
他不知道哪里不對,只是身體里某個東西在用力告訴他,不對,不對,不對。
他終于在惴惴不安中開口,嗓音沙啞:“我頭暈,叫大夫來看看。”
*
金線絲線照常穿過屏風,纏上手腕,三圈,不緊不松。
“少爺近日面色紅潤,想必已無憂思。”屏風后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再服用幾日湯藥,就可以停藥。”
簡云之低著頭,看著纏在手腕上的金線,手指微微收緊:“大夫,我身上可有什么異樣?”
屏風后沉默了片刻,醫者淡笑:“少爺是指哪一方面?您的身體康健無恙,可是又有什么顧慮?”
簡云之抬起頭,直直看向屏風上那道模糊的人影。
窗外風動花落,桃花仍然繁盛,白鶴長鳴,偏廳里卻安靜得像是一口枯井。
他慢慢地,將掌心貼上小腹,隔著衣裳,那個弧度清晰而真實,那塊不屬于他的東西,在劇烈跳動著。
怎么會沒有異樣,怎么可能沒有異樣。
“上次少爺要的香料,我已做成香囊,少爺佩戴身上,可以安神助眠。”醫者開口。
傳喚侍女,端來瓷盤,除了香囊,還有一盤已剝皮的柚子,果肉瑩白,清香隨之漫開,鉆進鼻腔,是那道熟悉的、微苦的暖意。
“若少爺不嫌棄,柚肉清火,也可食用一些。”醫者收了金線,聲音不急不緩,似是帶著親昵的笑意。
簡云之看著那盤柚子,心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屏風。
那道人影還坐在那里,安靜,沉穩,像是從來不會動搖。
他裝作食用,拿起一瓣柚肉,然后輕手輕腳站起來,朝屏風走過去。
一步,兩步——就快近了,就快能看見醫者的真面目。
屏風后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又這么不乖,真頑皮。”
那聲音并不像之前一般溫潤,低嗓裹著寒意,似乎蘊藏著什么風暴。
簡云之腳步猛然頓住,被大夫發現了。
他看見屏風的邊緣,一角白衣一閃而過,來不及多想,猛地伸手,將整塊屏風從側方推翻。
他今天一定要見那大夫的真容!
嘩——木架砸在地板上,絹布被撕裂,一片狼藉。
而屏風之后,空無一人。
*
正逢侍女端著藥碗從門口進來,她見狀愣了一下,隨即安靜地低頭,輕聲道:“少爺,該喝藥了——”
簡云之轉過身。
那只白瓷碗,深褐色的藥液,熱氣裊裊,和每一日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