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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青云這會兒已經候在書房門口,他遠遠瞧見高崇宴的轎子,連忙往前迎了幾步。
轎子穩穩在書房門口停下,高崇宴掀開轎簾走下來,他看向站在寒風中等他的賀青云,語氣淡淡的,“怎么這么晚過來了?”
賀青云直接開門見山,“殿下,你真的要削藩?”
高崇宴淡淡嗯。
削藩不是小事,一不小心就會引起兵變。賀青云雖然知道國庫沒錢,周仁帝在向太子施壓,但削藩這步棋的難度也太大了。
賀青云一邊跟著高崇宴往書房里面走一邊道:“殿下,陛下只是想籌錢攻打草原六部,但籌錢也不一定非得動藩王啊!那些藩王都是太祖皇帝陛下和高祖皇帝陛下封的,您去惹這麻煩做什么?”
高崇宴:“所以,不動藩王,從哪里籌錢?”
賀青云頓時語塞。
百姓們已經夠苦了,太祖皇帝、高祖皇帝包括周仁帝前期一直都在打仗,百姓們幾乎就沒過過幾天安穩日子。現在終于不打仗了,要是再來個增加賦稅,百姓們不造反才怪。那么,不能從百姓們的身上籌錢,還能從哪弄?想來想去,不就只剩下那些沒什么貢獻又肥的流油的藩王了嗎?
高崇宴語氣無波,“不用擔心,孤心里有數。”
賀青云看向高崇宴。
高崇宴坐到椅子上,“太祖皇帝時期的藩王基本上沒有了,所以不用管。跟著高祖皇帝打過仗的暫時不動,把那些沒有軍功的藩王都降為郡王,郡王降為郡公。”
藩王那么多,總不能直接一刀切,所以,高崇宴準備有條件的選擇性的收拾。
正所謂,藩王有藩王的待遇,郡王有郡王的待遇,郡公有郡公的待遇,別看只是一字之差,待遇卻差遠了。
高崇宴想過了,太祖皇帝時期的藩王都是爺爺輩的,總共也就剩了三兩個,動了也沒什么意思,還不如等著他們自己去世然后子孫自動降級。而那些跟著高祖皇帝打過仗有軍功的藩王也不能動,至少現在還不能。他們每個人的手上都有兵馬,而且有威望,真若動了他們,根本收不了場。所以,柿子挑軟的捏,只能先把那些沒有軍功沒有威望的藩王、郡王收拾一下給國庫回血。
賀青云也明白是這個道理,但他的心里還是沒底。
大周開國至今三件不能提的事情:太祖時期的田將軍案、高祖時期的夷十族案,以及,那位從大周王朝上抹去的“不可說”皇帝。
那位“不可說”皇帝原本是大周王朝的第二位皇帝,但因為削藩失敗,下落不明,至今沒有任何音訊。
高崇宴只是太子,當初的“不可說”皇帝那是天子都失敗了,高崇宴的勝算又能有幾成?
賀青云又看向高崇宴。
高崇宴無意在今晚細說這些事情,只淡淡道:“等回頭朝堂再議吧。”
窗外刮起了北風,風起卷過天邊的烏云,遮住了那一輪原本就不算明亮的殘月。
高崇宴其實比任何人都知道削藩的危險,但他沒有別的辦法。他是太子,很多事情,他愿意扛也得扛,不愿意扛也得扛。
晚上,高崇宴沒有回寢宮。
李扶楹一個人在寢宮一直等到戌時末,然后終于等睡著了。
李扶楹是這個樣子的,等高崇宴回來是禮貌,等睡著了是基操。
李扶楹知道高崇宴已經進入了第一波的事業升級階段,但那些朝堂之事李扶楹聽都聽不明白,更別提幫什么忙了,所以,李扶楹只能當一下氣氛組。當然,如果高崇宴需要的話。
李扶楹這一覺就睡到了次日的日上三竿,高崇宴依舊沒回來。聽阿福說,高崇宴連早膳都沒回來用,直接從書房跟賀大人一起去議政殿了。
李扶楹默了一秒。
這么說,昨天晚上高崇宴是通宵議政了。
李扶楹理解不了。
畢竟,她一個連大年三十都不會通宵的人,你跟她說什么通宵加班干活兒?不好意思,咱不一個賽道。
李扶楹伸了個懶腰從床上爬起來,又開始了她“不勞而獲獲獲獲獲”的人生。
李扶楹先去水房洗漱一番,然后便溜達著去了偏殿用早膳兼午膳。
吃飽喝足之后,李扶楹又拉著阿福出去玩了。
宮里沒什么意思,李扶楹便直接跟阿福出了宮。東都這邊李扶楹熟,東南西北四條大街,一開始李扶楹剛穿過來的時候還會迷路,現在已經成了人形導航。
李扶楹讓駕駛馬車的宮人直奔北大街的茶樓鋪子,那里有一個說書先生,李扶楹喜歡在那里找個靠窗的位置,然后跟阿福一邊喝茶一邊聽說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