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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樂知就站在他旁邊。
她的臉色還沒完全恢復,但頭腦已經重新清醒了。
這件事終究是她自己的事,她不能永遠躲在沈燁身后。
許樂知用自己的手,輕輕拍了拍沈燁的手背。
她迎上他的目光,對他輕微地點了點頭。仿佛在用眼神告訴他:相信我,我可以獨自面對他。
沈燁的目光僵持了幾秒,終究還是妥協了。
松開手的那一刻,他指尖的溫度仿佛還殘留在她的皮膚上。
“我在樓上等你。”
說完,他深深看了許樂知一眼,轉身一步步走上了通往二樓的旋轉樓梯。
*
偌大的客廳里,只剩下沈宗霖和許樂知。氣氛瞬間被一種更沉重的寂靜所籠罩。
“坐吧。”沈宗霖率先走向客廳中央那套價值不菲的意大利真皮沙發,姿態從容,仿佛他才是這里的主人。
許樂知沒有動。她只是站在原地。
沈宗霖也不在意,他自顧自坐下,雙腿交疊,審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
空氣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終于,沈宗霖開口了。
“你父親許軍,的確是個很有才華的工程師。深維科技能有今天,他的確功不可沒。”
許樂知蹙了蹙眉。
她不明白,這個毀了她父親、還有她們家的男人,為什么能如此云淡風輕地說出這種話。
“你支開沈燁,就是想跟我談這個?”
沈宗霖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雙歷經風浪的眼睛里,沉淀著近乎殘忍的平靜。
“孩子,你還太年輕,不懂商業的本質是什么。”
“任何一家企業,在它成為帝國之前,都走過一段不見光的泥濘路。為了生存,為了發展,手上不可能完全干凈。”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滄桑與喟嘆,仿佛在講述一個亙古不變的真理。
“深維科技是這樣,你父親當年……也是這樣。”
最后一句話,他刻意放慢了語速。
“你什么意思?”許樂知已經對這次談話有些不耐。
沈宗霖看著她,眼神里竟流露出一絲對無知者的憐憫。
“我的意思是,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你父親許軍他,也并非你想象中那個清清白白的圣人。”
“你胡說!我父親不是那樣的人!”
許樂知再也忍不住,沖著他喊出聲。
在她記憶里,父親永遠是那個溫和寬厚的男人。他會在周末帶她去福利院做義工,會教導她要永遠心懷善意。
那樣一個連謊言都說不出口的人,怎么可能手上不干凈?
明明是深維科技,顛倒黑白,將父親送進了監獄……現在,他居然還想往父親身上潑臟水?
“是你們深維科技陷害了他!他一輩子與人為善,光明磊落,他根本不可能……”
“與人為善?光明磊落?”沈宗霖打斷了她,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看來,你對你父親當年的事,真的一無所知。”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像鷹隼鎖定了獵物,然后慢條斯理地從外套內袋掏出一部黑色手機。
他指尖輕點,一段塵封多年的音頻,在死寂的客廳里突兀響起。
“……關于那批充值系統的對接協議……對,繞開總部的合規審查。陸工,你那邊負責把流水拆開,別掛深維科技的名頭。這筆錢,算咱們實驗室自己的賬……”
音質有些失真,像是從老舊的錄音設備里轉錄出來,背景音嘈雜,夾雜著翻動文件的沙沙聲。
這聲音厚實溫潤,帶著點技術人員特有的嚴謹。
這是她父親許軍的聲音。
即便隔著電流音,即便已經過去這么多年,她依然能辨認出那熟悉的語調。
錄音里還有另一個男人的聲音,語氣猶豫:“老許,這樣做……會不會有風險?”
“放心,我跟沈總那邊都溝通過了。公司現在正是擴張期,有些事不能太死板。等拿下這個項目,后續再把機制下線不遲……”
錄音里提到的技術授權,正好對應了當年深維科技那起鬧得沸沸揚揚的涉嫌□□代碼案件。
也是父親入獄的導火索。
許樂知感覺自己胸腔里的氧氣被一點點抽干,呼吸困難。
這……會不會是合成的,或者是斷章取義。
我……我怎知這不是你偽造的……”許樂知的聲音在顫抖,“現在ai技術那么發達,合成一段錄音根本不難……”
沈宗霖看出了女孩眼底的崩塌。
“音頻可以造假,但事實不行。你要是覺得我在騙你,大可以去問問陸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