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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燁盯著那張圖看了幾秒。
他的神情雖然沒動,但眼底有什么東西松開了。
此時的許樂知站在法院門口,初冬的風把她的頭發吹亂了一縷。
她沒有整理,就那樣站在臺階上,抬頭看天。
洛杉磯難得天氣有幾分陰翳,云層厚重,仿佛壓至頭頂。
但她此刻的心情卻無比地輕松。
今天,心中的那塊石頭終于落地了。
她只是把手揣進外套口袋,慢慢低下頭,在臺階上站了很久,任由風把她的發絲吹得凌亂。
*
兩個月后。
昔日被《幻域》壟斷的moba市場,如今被《幻境對決》這款橫空出世的黑馬徹底撕開了口子。
游戲的用戶量越過了一千萬這道坎兒后,國內外科技媒體競相報道,財經板塊也開始出現了熾焰游戲工作室的名字。
拿到第一個行業年度獎項的那個晚上,頒獎典禮現場燈光輝煌。
沈燁代表熾焰游戲工作室接過獎杯,站在臺上,話很少,只說了一句完整的致謝:“感謝每一個,沒有放棄熾焰的人。”
他說這話時,視線落在臺下的某個方向。而此時,坐在臺下的許樂知也抬頭看著他。
熾焰的融資進展也在接連推進。
談判桌上的數字一次比一次多,熾焰游戲工作室從洛杉磯那棟別墅里的幾塊屏幕,變成了一家在行業里站穩腳跟的游戲研發公司。
團隊規模擴了又擴,從十幾人到幾十人,新租的辦公樓層,光設備就搬了三大車。
熾焰游戲工作室新一季的項目啟動會,秦禹飛坐在主美的位子上,把設計稿往桌上一拍,跟凱爾爭起了主視覺色調。
兩個人嗓門都不小,沈燁坐在主位,翻著文件夾,沒有抬頭,只說了一句——
“定藍色。”
兩個人同時停下來。
凱爾率先點頭,“好,藍色,我早說藍色好看。”
秦禹飛瞪了凱爾一眼,沒有再爭,把那頁設計稿推到一邊,低頭重新標注參數。
許樂知坐在斜對面,根本無暇顧及身邊發生的這一切爭論,只忙著把一行行數據核驗完。
窗外的洛杉磯,光線正好,干凈得沒有一點云翳。
*
加州州立監獄坐落在郊外一片荒蕪的土地上,鐵絲網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將一切自由與希望都隔絕在外。
探視室里,一道厚厚的防彈玻璃將空間分割成兩半。
沈燁坐下來,拿起面前黑色的電話聽筒。
而另一頭的沈宗霖,也緩緩拿起了電話。
幾個月不見,沈宗霖蒼老許多。
他穿著一身橙色的囚服,頭發白了大半,不再是他記憶里那個西裝革履、永遠在深維科技董事會上高坐主位的人,只剩下一種被時間磨平的沉寂。
他看著玻璃對面的二兒子,沒有那種父親見兒子的波動,就只是看著,像是在辨認一個陌生人。
沉默在狹小的空間里發酵了片刻。
最終由沈燁打破了這片死寂:“我來,是想告訴你幾件事。”
沈宗霖沒動,手卻依然握住了話筒,手背上的筋絡凸著。
“我的熾焰工作室已經走上正軌了。融資到位,用戶過千萬。那些你沒看在眼里的事,我自己做成了。”
沈宗霖的眼皮微微一動,握著聽筒的手指收緊了。
“沈家剩下的事,我和大哥會處理好。”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些,“佟季華在紐約的生活費,還有深維科技欠下的那些爛賬,我們會商量著解決。你不必操心。”
沈燁說這些話,并不是為了向父親證明什么。
他已不再需要向他證明。
他做的一切,只是他認為對的事。
沈宗霖發現,這么多年來,他完全不了解這個兒子。
“還有,當年許軍的案子,所有被牽連的受害者家屬,我會以我的個人名義,進行足額的經濟補償。”
“我會替你,把欠下的債,一筆一筆,還干凈。”
沈宗霖的神情沒有崩,但眼底某個地方收緊了,像是被什么東西刺到,又強行壓下去。
他沒有說話,只是側過頭,視線落在窗框上,也可能什么都沒看,就是不肯對著沈燁的眼睛。
沈燁看著他,心里沒有此前以為會有的快意,也沒有悲憫,就是很平靜,像是把一塊壓了很多年的石頭從胸口挪開,底下是一片空。
“最后,是許樂知,”沈燁繼續說,“我會和她結婚。”
沈宗霖轉過頭來看他。那是這整個會面里,他第一次有了真實的反應。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聲音從聽筒里聽起來很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