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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淵低頭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把自己的保溫杯往旁邊挪了半寸,騰出空間之后也把手放下來,沒有碰到蘇念的指尖,但距離近得能感覺到對方皮膚的溫度。
窗外海浪聲一進一退,兩個人就這么安靜地閉著眼,直到蘇念的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
第二天是行程暫停日,沒有任務,沒有采訪,沒有固定機位對著拍。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撤了大半,只留下幾個值班的跟拍導演在公共區域待命。
這是蘇念從穿書到現在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休息日。
不出意外的話,他本來打算睡到中午。
但早上八點半,生物鐘準時把他叫醒了。
他在被窩里掙扎了好一陣,最終還是認命地爬起來。
洗漱完換好衣服下樓,意外地發現餐廳里一個人都沒少——秦漫正用叉子戳著盤子里煎得過熟的荷包蛋,陳嶼白坐在她旁邊翻一本散文集。
宋詩意和何明宇湊在一起看手機,屏幕上好像是沉念cp超話的頁面。
周彥辰靠在窗邊喝美式,看到蘇念進來的時候朝他點頭笑了一下。
“你們怎么都起這么早?”蘇念走到自助餐臺前拿了兩個奶黃包和一杯熱豆漿,“今天不是休息日嗎?”
“習慣了。”秦漫把叉子放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每天早上七點被節目組的廣播叫醒,現在生物鐘已經不聽自己指揮了。”
宋詩意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表情里帶著一種既欣慰又不舍的復雜情緒:“明天就是收官日了。
最后一個戶外任務做完之后——這節目就結束了。”
她說完之后整張桌子都安靜了一瞬。何明宇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秦漫攪咖啡的動作慢了半拍。
連一直沒什么表情的陳嶼白都從書本后面抬眼看了看窗外的海。
周彥辰把美式杯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蘇念面前,朝他伸出手:“蘇念,之前的事,謝謝你。不是謝你原諒我——是謝你讓我知道,在這個圈子里說實話也可以不用怕。”
蘇念站起來握住他的手,晃了兩下,沖他笑道:“以后有機會合作。”
周彥辰點頭,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下午蘇念和陸沉淵最后一次去了泳池邊的躺椅區。
他把躺椅拉到泳池邊緣,赤腳踩在水里,陽光曬得池水表面溫熱,腳踝以下卻是涼絲絲的。
陸沉淵坐在他旁邊的躺椅上,手里端著保溫杯,姿態是一貫的從容。
“你知道我什么時候開始注意到你的?”蘇念忽然問。陸沉淵偏頭看他,沒有回答。
“第一天,”蘇念說,“你從車庫出來的時候,劉導伸手跟你握手你沒握。
我當時想——這個人好拽。
然后你走到餐廳里,在全場所有人都不理我的時候,把咖啡放在我旁邊的桌上。
那是黑咖啡,苦得要命,但我喝完了。”
陸沉淵沉默了一息,然后淡淡地說:“那不是黑咖啡。那是冷萃,不苦。”
蘇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來:“你這個人——記性也太好了。”
他把腳從泳池里收回來,轉身面對著陸沉淵,語氣忽然從輕松切換成了認真,“陸老師。我不是一個擅長接受好意的人。
上輩子在職場里,所有好意都有標價——同事幫我倒杯水是想讓我幫他改ppt,領導拍我肩膀是想讓我周末加班。
我剛來的時候,你幫我把椅子搬到旁邊,我以為你也只是順手的。”
陸沉淵把保溫杯放在桌上,看著他。
“后來發現你不是順手。”
蘇念把腿盤起來,浴巾搭在膝蓋上,表情像是在做一場只有一個人的復盤,“你是那種——做了所有事,然后說‘順帶’的人。
幫我把走廊的燈照亮是順帶,幫我聯系新公司是順便,幫我談下代言是順路。
你每件事都說是順便,但你順便了一整夜,順便了一大清早,順便了整個節目周期。”
他頓了一下,然后彎起眼睛笑了:“我現在知道了。你不是順便。你是特意。”
陸沉淵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
然后他把蘇念從躺椅上掉下來的浴巾撿起來重新披在他肩上,動作很輕,和之前無數次幫他整理衣服、擦掉嘴角的咖啡漬一模一樣。
聲音依舊低沉穩當,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撈出來的:“對你,從來不是順便。”
蘇念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條被重新披好的浴巾,嘴角的弧度收都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