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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知道了,不是陸沉淵不想說,是這條路他走過,知道有多疼,所以不想讓蘇念也疼一遍。
陸沉淵端起紙杯又喝了一口,然后偏頭看著蘇念,臺燈暖黃色的光映在他眼底,把那層慣常的淡漠融掉了一個角:“我幫你,不是因為你搞不定。
是因為我走過這條路。那時候沒人幫我。我不需要你再走一遍。”
蘇念握著紙杯的手指慢慢蜷緊了。
他想說很多話——想說謝謝,想說其實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想說以后我也可以幫你。
但話到了嘴邊,他忽然覺得自己應該說點別的。
陸沉淵從來不在人前示弱,但在他面前,他主動暴露了自己最脆弱的那部分。
好像覺得蘇念有資格看——不是給他看,是只給他看。
于是他把自己的紙杯放在茶幾上,往陸沉淵那邊又挪了半寸,兩個人的肩膀幾乎碰在了一起。然后他也開口了。
“上輩子我每天加班到凌晨,做的方案都是別人拿去邀功。領導跟我說過一句話——‘年輕人要懂得感恩’。
后來我猝死在工位上,他才發現我的電腦密碼都不知道。我爸媽去公司收拾遺物,公司說我的工位已經被清空了。
沒有遺物,只有一紙工傷拒賠的通知書。所以這輩子誰再跟我說‘要感恩’,我就想讓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發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沒有憤怒也沒有自憐,只是在陳述。
但他低頭看著手里的紙杯時,發現杯中的酒在輕輕晃動,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陸沉淵沒有說話。
他只是把蘇念手里那個晃動的紙杯輕輕拿過來放在茶幾上,然后伸手攬過他的肩膀,把他的頭按在自己肩窩里。
動作很輕,但不容拒絕。
蘇念的臉貼在他肩膀上,聞到了熟悉的松木洗衣液和極淡的冷調茶香。
他沒有掙扎,只是閉了一下眼,感覺到陸沉淵的手指穿過他的頭發,輕輕揉了揉他的后腦勺。
“你上輩子的事我管不了。這輩子,沒人能再欺負你。包括以前的。”
蘇念埋在他肩窩里悶悶地開口:“你剛才說以前沒人幫你——以后我幫你。”
陸沉淵的手指在他后腦勺上停了一瞬,然后收緊了手臂,把人往懷里帶了帶。聲音低啞但篤定:“好。互相幫。”
蘇念從他懷里抬起頭,看著陸沉淵的眼睛。
臺燈的光把那雙向來冷硬的眼瞳映得格外柔和,里面有一種他以前從未見過的情緒——不是占有欲,不是寵溺,是信任。
那種信任不是“我相信你能行”,而是“我相信你不會丟下我”。
他把紙杯重新拿起來,朝陸沉淵舉了舉:“那說好了。以后你的不開心,不許憋著。憋不住了就來找我喝酒——不過你酒量是不是不太好?剛才喝了兩口就臉紅了。”
陸沉淵端起紙杯和他碰了一下,表情恢復了一貫的淡漠:“是空調壞了的緣故。熱。”
蘇念看了一眼那個被他反復按過的空調開關,沒有戳穿,只是彎起眼睛喝掉了自己紙杯里最后一口酒。
然后兩人各自把紙杯放在茶幾上。
陸沉淵站起來把空酒瓶放進回收袋,又把紙杯沖洗干凈晾在水槽邊,蘇念跟在他身后把臺燈調暗了一檔。
兩人默契地把工作室的燈一盞接一盞關掉,然后一起往門口走。
“明天我要去外地拍個短片,兩天就回來。工作室的空調維修約了上午。”
“知道。你今天早上在電話里說的第三遍了。”
陸沉淵站在門廊下,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把蘇念被夜風吹亂的碎發攏到耳后,動作很輕,指尖蹭過他的耳廓時微微頓了一下。
“冰箱里有奶黃包。茶包在消毒柜第二層。別加班太晚。”
蘇念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忽然笑了:“陸老師,你這是在交代出差事項,還是在給我留生存指南?”
“都有。”陸沉淵收回手,轉身往車旁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晚上一個人回去,走廊燈記得開。怕黑就別逞強。”
蘇念站在門廊下看著他的車尾燈消失在轉角,三亞的夜風從海岸方向吹過來,把他額前的碎發吹得微亂。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還有點發燙的耳廓,轉身回屋,把門鎖好,把走廊燈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