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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義務(wù)照顧我。”小疏一針見血。
錢季槐卻有法應(yīng)對:“我承諾過的,就有義務(wù)做到。”
錢季槐早在峒谷的時候就這么想了。
對一個孩子好一點,就這么難嗎?他不相信就這么難。
“小疏,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是在用大人的口氣說教你,但我還是想告訴你一句真心話。你現(xiàn)在只是年紀太小了,所以才會把很多事看得太嚴重。”
“也許等你再長大一點,你就會明白,人活在世上,除了愛自己的人和自己愛的人,其他人的聲音都不用在意。”
“從前發(fā)生過的事只要你忘了,它就等于沒有發(fā)生過,你一輩子記著,它就會永遠折磨你。”錢季槐說起大道理來頭頭是道。
不過這些大道理雖然冗長老套,但沒有一句不是真理。
錢季槐盯了他一會,忽然想到什么,把椅子再向前拉近:“我跟你講一個故事。”
小疏下意識捂住耳朵。
昨晚被嚇出來的后遺癥。
錢季槐被他逗笑,拿下他的手說:“不是鬼故事。”
不是鬼故事,是一段真實的陳年舊事。
“我高中班里有一個男生,他成績很好,性格也很好,老師同學(xué)都很喜歡他。我記得是高二的一天早上,我走進教學(xué)樓,在一樓大堂里看到他抱著頭蹲在墻角,被一個中年男人拳打腳踢。”
“聽同學(xué)說,那個中年人是他爸。”
錢季槐停頓了一會,一邊觀察小疏的表情一邊繼續(xù)說:“原因是,他和一個校外的不良青年談戀愛,那人幾次三番問他要錢,他給不出,那人就報復(fù)他,把他的裸.照發(fā)在了我們學(xué)校的校園群里,一夜之間傳得人盡皆知。”
小疏沉寂的瞳孔一下放大了一圈。
“我至今都記得他爸在打他的時候,嘴里說著多難聽多刺耳的臟話,那個地方每個年級的人都會經(jīng)過,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被打的樣子,所有人也都知道他為什么被打。”
“我敢說,那是我活到現(xiàn)在,三十多年以來見過的最尷尬的場面。可是你猜他怎么著,第二天,他就像什么也沒發(fā)生過的一樣,照常上課,學(xué)習(xí),和大家說話,雖然沒人再愿意搭理他。”
“最后高考,他還是以全校第一的成績考進了一所非常好的大學(xué)。現(xiàn)在是我們當(dāng)初那群人里最有錢,也是過得最快樂的一個。”
“聽說上次同學(xué)聚會他還去了,有些人眼紅他嫉妒他,就當(dāng)著他的面提了從前那些照片的事,故意讓他難堪,但你知道他是怎么應(yīng)對的嗎?”
“他沒輕沒重地跟其中一個帶頭的已婚男士開玩笑,說:我現(xiàn)在的身材比當(dāng)年的還要好,你要不要跟我試試?”
錢季槐說著搖頭一聲苦笑:“真是個瘋子。”
老實說,這一句“真是個瘋子”和心疼無異了。
不過一點點,只有一點點。
“我說這些,是想讓小疏你明白,不堪回首的記憶,我們每個人都有。但人的生命是很長的,只要你肯放過自己,肯向前走,你的路就會越走越好,越走越順。”
小疏認真思考了這些話,思考了很久后,輕念道:“放過自己。”
錢季槐欣慰,用拇指擦了擦他的嘴角:“嗯,放過自己。再難,你要想著還有我在。”
小疏順著他拇指收回的方向緩緩抬起頭,問他:“錢先生,究竟算我的什么人?”
錢季槐一愣。
這問題太難回答。如果要說出一個既客觀理智,又真實貼切的答案,幾乎不可能。
這世上暫時還沒有出現(xiàn)一個可以解釋他們二人關(guān)系的名詞。
“嗯……”錢季槐假裝在想。
“好心人。”小疏自己說了個答案。
錢季槐這次愣得更呆。
小疏這答案,好像取笑他似的。
錢季槐呆呆地盯了他一會兒,發(fā)現(xiàn)不是好像,這家伙就是在取笑他。
小小的嘴巴慢慢忍不住翹起邊邊,小疏自發(fā)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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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酒店里待了一整天,待到傍晚天黑后,雨停,風(fēng)正涼。
陽臺的椅子擦干凈可以坐了,錢季槐把小疏拉出來透氣。
“風(fēng)中已經(jīng)有了桂花香。”他說。
小疏細細嗅了兩下,“熟悉的味道。”
他從前聞過這種香,但沒有人告訴過他這是什么香。
“桂花,金黃色的小花瓣,香味濃郁,一個地方只要種了一棵桂花樹,有風(fēng)的日子方圓幾里都能聞到花香。”錢季槐翹著二郎腿,一只手握著手機,一只手和小疏十指相扣。
他們之間,行為越來越奇怪,也越來越自然。
“這里應(yīng)該種了不少,如果你想,明天我?guī)闳フ乙豢谩!?
錢季槐說完話,耳邊突然一陣歌聲襲來。
在這片荷塘的對面,被一排碎竹隔擋著的地方有一家清吧。
唱的是經(jīng)典老歌,錢季槐常聽,所以即使是從沒聽過的粵語版本,剛開口第一句他也立刻聽出來了。
他聽得忘情,一直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