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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家人互道保重,一如往常。
坐到車上,電臺提醒聽眾季風即將來襲,t市的陰天終于開始下雨。鄭懷悠撐頭看著窗外,感覺身體隨雨水飄到半空,漂浮著,于是勺子又把他給舀走了。
他不曾怨過任何人。在自己還是個細胞,未有知覺的時候,母親有權利選擇。一念之間的徘徊,最終結果是他來到了這個世界。
他誕生,父母給予了應有的關懷,姐姐也未苛待過他。只是有些組合,晚加入的人就是沒那么合拍。鄭佩閑早他十二年,擁有十二年先于他的家庭記憶。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車到機場,鄭懷悠辦完值機,等候時,他看了一圈聊天列表。文曉大概又跑去哪里狂歡,大半天沒有消息,至于其余的人,基本沒有特別告知的必要。
兜兜轉轉,還是回到那個對話框。鄭懷悠發出信息,告訴周隨鳴自己的航班改期,今天就會回去。
對方會回復嗎?怎么回復?以周隨鳴的個性,過年免不了大量的走親訪友,肯定很忙。他那樣的人,出席各類場合總是親切隨和,是別人最愿意留下、交談的類型,自己貿貿然——
手機嗡嗡震動。
ming:今晚?有沒有人來接你?
鄭懷悠心跳慢了半拍。他撫摸手機屏幕,再度變成那個試圖去捉蜻蜓的年幼自己,雙手合攏,小心翼翼為掌中的小蟲留出縫隙,禁錮其自由,又忍不住給予它一線呼吸。
you:沒有。
他又發一條:我一個人。
這次蜻蜓會逃跑嗎,還是死掉?從小到大,捕蟲、打球、家庭、生活、愛,他都在不斷、不斷地問自己同一個問題。
手機再度嗡嗡響起。
ming:幾點到?我來接你吧。
第11章
周隨鳴到機場,找根柱子倚靠著等人。
時間已晚,接機口人影寥寥,去掉舉牌的司機,剩下的基本都是歸客的親人或愛人,或手捧鮮花,或懷揣一顆真心在等待。
周隨鳴借機思索一下自己的身份——應該算朋友吧,正巧有空的朋友。
也不對,朋友太輕了。曖昧對象?不行,過于黏膩。相處幾個月,他和鄭懷悠從線下到線上,見面發消息從未講過任何露骨的東西。
尺度把握得非常明確,仿佛兩人默認,誰也不可以開那個頭,將彼此控制在一段清白的關系之中。
真清白就好了,搞得現在誰想攪渾,就像犯下彌天大錯,折煞了對方。周隨鳴嘆氣,低頭看時間,估計鄭懷悠應該快出來了。
他提前查過t市的天氣,原以為會受季風影響延誤,結果天公作美,對方的航班準點降落。
再抬頭,接機口陸續有旅客出來。周隨鳴用眼睛篩選,好幾輪過去,某個穿著大衣的高個子慢吞吞出現,他立即抓到,伸手示意自己的位置。
鄭懷悠也一眼看見他,抬手回應。
“吃過飯了嗎?”
周隨鳴順勢接過他的行李箱。鄭懷悠放手,讓他拿,同時點頭,說飛機上吃過了。
講話鼻音有點重,周隨鳴覺得今天的鄭懷悠有些虛弱,不是身體不適,而是某種深層次的疲憊,看得見摸不著。
兩人去車庫取車,一路閑聊,問彼此春節過得如何,得到的答案相當一致:就那樣。
周隨鳴失笑,將鄭懷悠的箱子塞進他那輛別克。回到駕駛位,他系安全帶,按照正經流程,自己該問鄭懷悠家的地址,然后開車,做個稱職的接機人。
手指點到導航,周隨鳴問:“累不累?”
鄭懷悠正在解大衣扣子,動作一滯,“還行。”
“那喝一杯?”
脫衣服的人樂了,“你開車呢。”
“我喊代駕。”
推動市場消費,可以。鄭懷悠沒給準話,周隨鳴又問:“難道你想回家?”
旁邊靜了幾秒,發出很輕的一記笑聲,“好啊,就喝一杯。”
nest要到初六營業,肯定去不了。眼下仍在過年期間,其余酒吧要么不開,要么已經關門,兩人邊開車邊查,才僥幸發現一家還沒打烊的。
本市冬季寒冷,周隨鳴下車,攏緊羽絨服,與鄭懷悠一路小跑。過了兩條馬路,他們一同掀開門簾,鉆進這間街角的爵士酒吧。
這家店他們從沒來過,連名字都是第一次聽說,看外觀十分昏暗,里頭生意卻好得出奇,大概是收留了太多過年無家可回的人。
周隨鳴好不容易才在角落找到一張邊桌,坐下時,表演區的三人樂隊正在即興演出,幾種樂器打得響亮,臺上還有一對男女,面對面,擺動著腰肢,一進一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