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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懷悠久久望回去,點頭,“對,我們正相反。”
以前有多喜歡拿相似不相似來講笑,現在周隨鳴就有多厭惡這種含糊的概念。噢,他拖長語調,“現在輪到你和我分清了是吧。”
鄭懷悠低下頭,思索片刻,他說:“周隨鳴,我可以騙你,或者干脆拖著,不讓你太早知道我那些缺陷。這樣我們交往前期會順利很多,至少能好好完成這段旅行,但我第一次不想這么做。”
“我不想給你營造只要愿意忍一下就能解決問題的假象,這對你不公平,所以我寧愿攤開,讓你看清楚,做戀人,我是最不好的那類人。”
他起身,留周隨鳴單獨坐在那里,“我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到底能不能接受。我們才剛開始,如果及時抽身,大家或許不會那么痛苦。”
周隨鳴聽完,做深呼吸,隨后笑起來,氣的。
“說到底,你還是對我沒信心。”
他抬頭看鄭懷悠,“你覺得只有把一個人徹底關起來才安全,但凡打開門,你害怕對方隨時就會走,是不是?”
“是。”
鄭懷悠這次迅速給了肯定的答案,頗為殘忍,“我只能相信自己管不管得住,不能相信別人走不走。”
死路,周隨鳴做個手勢,意思是別再講了,“我出去,對不起,我現在沒法和你待在一個房間。”
鄭懷悠沒有阻攔,再說下去他們都窒息,不如分開。
出門已近傍晚,沖浪客們少了許多,只剩零星幾個浮在海面。周隨鳴走了幾步,感覺膝蓋連著小腿疼起來,只好坐到沙灘上。
平視前方,再遼闊的大海也無法驅散心頭焦躁,他反復想著鄭懷悠那句及時抽身,隨后驚覺,靠,自己居然在計算。
這和他在工作中衡量一處景致是否便于拍攝沒有區別。
周隨鳴感到羞愧,更恐慌。不知不覺中,他好像已經被某個更理性也更懂得規避風險的“周隨鳴”慢慢侵蝕了。
有人瞧見他,遠遠跑來,周隨鳴眼皮子抬一下,悶聲說:“我沒心情喝雞湯。”
嗷?安迪困惑,“我們打牌缺人啦。”
周隨鳴重新望過去:沖浪教練集體下班,正聚在沙灘上娛樂。
他擺手,沒心情湊人頭,神色倦怠說不了。
安迪沒走,坐到周隨鳴身邊,關心他的傷勢。周隨鳴說躺著難受,不如出來走走。
“明天還下水嗎?”
周隨鳴答不出,對方只好換個問法,“明天還在嗎?”
“……說不好。”
安迪哦一聲,“沖浪講狀態,你們今天狀態都一般,不如換個時間再試。”
又道:“錢還是要付的喔。”
旁人看得最清,周隨鳴問:“那我和他今天誰表現得更差?”
安迪生出一個問號,“為什么要比這個?”
周隨鳴噎住,職業本能又在作祟,他想要的無非是一個確切的結果,以此證明誰要為當前的形勢負責,卻忘記感情這個東西最難一碼事當一碼事。
他沉默下來,注視著沙灘上的一對陌生男女。兩人幾個眼神過招,彼此吸引,從打招呼到擁抱只花了不到五分鐘,是那種常見的holiday fling。
安迪見怪不怪,類似的他一天能見十幾對,只說來這里沖浪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聽得最多的就是為了逃避。伴侶工作生活家庭,他們拋下那些東西,渴望在浪中尋找片刻寧靜,就和來巴厘島旅行一樣。
陌生男女已經發展到互相啃嘴。五天后,他們可能連彼此叫什么都不記得。周隨鳴收回視線,問安迪,“不好嗎?”
“我當然歡迎啊,沒人來,我就要失業啦。”
自己也是推動島上旅游業的其中一員,周隨鳴無奈笑笑。原以為沖浪可以幫助他與鄭懷悠解決眼前的危機,誰知事與愿違,反而暴露了更多問題。
自己本該習慣處理難題。修煉這么久,片場那些坑他可以一個個填過去,為什么換到感情,這個坑反而越來越大。
人很擅長轉移焦點,解決不了的事情就換種方式應對。他問安迪,這個島是不是真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能量,會促使兩個人走向一個必然的結果。
可惜,這位玄學家此刻返璞歸真,對著周隨鳴聳肩,“我只是個沖浪教練,只能教你如何面對水里的浪,至于怎么迎接岸上的浪,我幫不到你,全靠你自己咯。”
這還是頭一次,安迪沒用命運那套說法安慰人。遠處傳來呼喚的聲音,是牌友們喊安迪回去,他們已經湊齊人了。
此后,周隨鳴獨自在沙灘上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