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想逃的竟然不止自己一個!周隨鳴如遭雷擊,他大腦嗡嗡作響,渾身發熱,火氣噌一下冒出來。
“你要去?你已經決定了?”
“還沒有,”鄭懷悠停半拍,“你覺得我應該去?”
我操你的鄭懷悠,周隨鳴一個急剎車,“現在是我在問你問題!”
車內氣氛登時變得沉寂。周隨鳴意識到鄭懷悠今晚很不對勁。十個問題是他們用來解剖彼此的游戲,鄭懷悠執刀那輪,他解得很漂亮,輕而易舉地將自己這顆洋蔥扒了個底朝天。
輪到周隨鳴的輪次,鄭懷悠擺出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根本不想好好回答,一來一往都在賭氣,似乎想以一種幼稚的姿態逼他將所有問題盡快問完。
他急什么?周隨鳴分不出精力思考,滿腦子還是鄭懷悠投的驚天魚雷——去華南?他知不知道他去了,他倆基本就算是玩完了?
可自己也沒資格怪他。今晚他差一點就答應去納米比亞了,大家半斤八兩,均在以一種看上去體面的方式逃避眼前問題。
寂靜在車廂中蔓延。本市天氣妖,后半車程忽而下起雨,周隨鳴打開雨刮器,兩條黑色的手臂擦拭著擋風玻璃,讓前路在模糊與清晰不停轉變。
“你還有兩個問題。”
鄭懷悠提示,周隨鳴被他這份不合適的貼心氣笑了,脫口而出:“如果我叫你別去,你會答應嗎?”
副駕駛那邊安靜了半分鐘才有反應,“我不去,留下等你哪天考慮完拒絕我?那我不如去,就當你已經拒絕我了。”
鄭懷悠說完,終于偏過頭去看周隨鳴,“你只剩一個問題了。”
似乎在暗示什么,但周隨鳴吃軟不吃硬,他的怒火在前九個問題的積累下暴漲,此刻完全不想再配合鄭懷悠完成這個游戲。
哦,好,行!他故意說:“我祝你前程似錦,換個地方繼續升職加薪。”
第九個問題結束,沒再問了,不需要再來一個添堵。周隨鳴默然開車。駛近小區時,保安看到陌生牌照,要求登記,鄭懷悠報了自己的樓號,周隨鳴跟著開進去,停到他的公寓樓下。
兩人坐在車中,沒人開腔,只有面前的雨刮器還在辛勤地執行任務。
周隨鳴看了一會,先有動作,從后座拿過裝藥的塑料袋,遞給鄭懷悠,“很晚了,早點回去休息。”
鄭懷悠接過,不再多說。
下車,上樓,打開家門。屋內十分安靜,鄭佩閑已帶文曉離開。
以往覺得外甥吵鬧又不講秩序,鄭懷悠現在卻希望有點聲音來騷擾。他脫掉外套,摸出煙盒想點煙,可看看手上廉價的打火機,指腹碾著滾輪幾次,最終作罷。
重遇之后,他把那枚都彭留在周隨鳴身邊,給彼此一個心照不宣的借口:只要周隨鳴不丟,就有下次見面的可能。
故意落下的打火機,這次是真的遺失了。剛才在車上,周隨鳴問了那么多情緒化的問題,就是不問最重要的那個,永遠錯頻一拍,或許他們真的沒有可能。
鄭懷悠長長吐氣,起身扔掉煙盒與打火機,隨后拿出紙箱開始整理東西。
他向來做著隨叫隨走的準備,所有私人物品都分門別類擺好,收拾起來非常迅速。
明天就發郵件,告訴peter自己接受調職,然后和對方談條件,要求漲薪——畢竟周隨鳴都祝愿他前程似錦了,他總不能讓人失望吧。
進到衛生間,鄭懷悠清點日用品,點到洗手臺上的古龍水時,他停下,拿起瓶子查看余量。
荒原來客早已停產,據說是因為賣不太動,品牌判斷其不具有商業潛力,將整條線砍掉,如今市面上連二手都鮮少流通。
多年前,這款古龍水剛剛上市,他對其一見鐘情。鄭懷悠偏愛這股與自己神似的氣味,表面清淡實際沉重,如被海水逐步吞沒。因此他也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喜歡水生調。有些人討厭,初見就避之不及,也有些人看似喜歡,但擁抱過、深深呼吸過他之后,都會發現自己并不能長久妥協。
后來,產量收縮,專柜撤走,荒原來客越來越難買。兜轉至今,鄭懷悠手上只剩最后一瓶。他曾經想過,或許等空瓶那天,自己便不再穿任何古龍水,也不會對任何人事物抱有多一分期待。
然而見底之前,周隨鳴出現了。
可惜香水這種東西總有一天會用完。荒原來客徒留一點殘余,鄭懷悠想了想,沒去動,就留在這里好了。
整理完衛生間,鄭懷悠坐回沙發休息。時間已至后半夜,連日的疲倦讓他身體困頓不已,思維卻清醒得無法入睡。他默默盯著面前打開的紙箱,背后看不見的位置,有團不明形狀的東西蟄伏著,發現他一動不動,慢慢爬出來。
四面八方包抄,壓住他肩膀,繼而徹底籠罩他。那是他每次逃跑之前都會出現的熟悉的朋友。
你看,怪物說,最后還是剩下你和我。
童年時,這只怪物就已成型,只不過非常弱小。隨著年齡的增加,它越長越大,鄭懷悠試圖尋找同伴抵抗。偶爾,怪物會忌憚那些半路冒出的過客,而當他們離開后,它會反撲吸食這些人的殘魂,以一種可怕的速度強壯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