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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哥這個畜生。
他上高三那年,他哥演了部網劇,據說那部劇的投資方大有來頭,本子也好,他哥第一回做了男主角,立刻就從十八線火速躥紅成了三線小明星,賺了不少錢,知名度也提高了,連他身邊好多女同學都開始粉他哥了。
他陰郁的心情一下子明快了好多,仿佛身上積壓已久的債務終于還清了,盡管他從始至終都沒為他哥做過任何事。
第一次迫不及待地打電話恭喜他哥,沒再罵,也沒哭,而是真心實意的,祝賀他哥終于成功了。
“哥!”他興高采烈地說:“你終于熬出頭了!你是不是發大財了!趕緊回來給我買新手機!還有游戲機!還有!還有!你給我買世界杯的門票!”
“知道了,”那邊聲音含笑,“你小子!就算沒發財也得給你買啊。”
他哥沒有回來。
他哥為了得到主演的角色,和那部劇的投資人睡了。
鋪天蓋地的負面評價甚囂塵上。
一整周,睜眼,閉眼,他只要一打開手機,屏幕界面就會不斷彈出的種種娛樂新聞頭條、微博熱搜、短視頻熱搜、營銷號剪輯……無一例外,全是他哥的丑聞。
狗仔還上傳了他哥和一個人進酒店的像素模糊的視頻,雖然在短短幾秒之內就被各大平臺迅速刪除了,但他還是通過別人下載的聊天記錄看到了。
看了無數遍。
投資人是個男的。背影瘦瘦高高的,側臉戴著口罩,開著一輛黑色加長版的商務車,下車的時候,牽住了他哥的手。
他哥也是個男的。
他心里猛地泛起一陣惡心。
那種厭惡、憎恨又心疼的感覺再一次重重地壓在了心頭,他心里恨得喘不過氣。
晚上放學,他拎著書包走在路上撥電話,準備再把他哥罵一頓,然后讓他哥別演戲了。
他都想好了,他不要上大學了,高中也不想上了,他也不要最新款手機了,不要名牌衣服和書包鞋了,他可以靠端盤子養著他自己和他哥。
他們是相依為命的兩個人,沒道理永遠只有一個人在付出。
路過公交站牌時,他哥接通了電話,他還沒開口,就聽見人群里有個男生講了他哥的名字。
他神經敏感得過分,當即止住了腳步。
有個他哥的粉絲在和那個男生吵架,而男生顯然是每個人在中學時代都會遇到的那種招人厭類型中的典型,嬉皮笑臉的,故意刺激她,說她是他哥的腦殘粉,和他哥一樣沒底線,會為了目的不擇手段,會隨便和人睡。
粉絲氣得哭出來,沖他吼了一聲,說不可能!說那都是營銷號為了博眼球惡意捏造的虛假信息,是為了蹭他哥的流量,還說是他哥對家的紅眼病粉絲造的謠,還有他哥的公司不好……
隨便。
他想。
這事是真是假,隨便怎樣。
他要讓那群人見識見識他哥真正的腦殘粉是什么樣兒。
他扔了書包,掛了他哥的電話,像當年他哥踹他一樣,毫不猶豫地反手抄起腳邊的板磚,也邁著一雙長得像殺人兇器的大長腿,幾步撥開人群沖到那男生面前,蓄足了力,對準他的臉就拍了下去。
噗——!
板磚砸落到人鼻子上,空氣中響起鼻梁骨斷掉的聲音。
人群驚呼尖叫,男生痛得暈厥過去,血濺了他一臉。
他爽了。
事后,他在派出所里見到了他闊別近一年的老哥。
一身典雅貴氣的深灰西裝,極襯那人高挑身形的黑大衣——還有每次遇到困難,都如救世主一樣降臨在他眼前的男人。
他哥锃亮的皮鞋比派出所的燈泡還亮,步履匆匆地趕來,風塵仆仆又驚天動地,行走間周身拂過的空氣都散發著淡淡奢靡的香水味。
他哥不僅是位成熟穩重的演員,更是一顆冉冉升起的、耀眼奪目的大明星。
他哥經歷了這么多事,居然還帥得那么驚天地泣鬼神,他就忍不住想,就算他哥和男的睡又怎樣?反正他哥看起來也不像是在下面的那個。
他哥花了不少錢和那男生的家長和解,賠得醫藥費比當年撞死他爸媽的還要多,可那男生的母親還不依不饒地拽著他哥哭喊、斥責,發了瘋似的上手打他。
他哥一如既往地沉默忍受,不反駁半句,直到對方意識到真的罵不動他哥,轉過臉來開始罵他,說他是“有爹媽生沒爹媽養的小畜生”,他哥那一成不變的、仿佛戴了微笑面具般的和善面孔終于陰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