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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淺隱支著下巴,默默注視畢柚,眼里含笑。
只需要這樣,他就滿意得不得了。
陳淺隱的心愿很小,他愿望每天和畢柚在一起,只可惜畢柚討厭和他在一起,這讓陳淺隱感到十分苦惱,為什么呢?
他明明將自己的愛意全部一滴不漏的展示給了畢柚,既是贖罪又是追求,到頭來畢柚卻要狠心拒他而去,是他哪里做的不夠好嗎?
和畢柚纏綿的時候,陳淺隱喜歡披著遍體傷痕的肌膚和畢柚緊緊粘黏在一起。他身體的一刀一痕,全是他愛他的證據。
陳淺隱曾來到觀音像前,雙手合十,不知是在向神明、還是父母的鬼魂祈禱——無論如何,讓畢柚愛上他吧。
真正的祝福往往都伴隨著詛咒,真正的詛咒又何嘗不是另一種祝福。
是殘,是傷,是瘋……甚至是死,他都不要離開他,他可以照顧他到天長地久——他也別妄想離開他。
間隙,陳淺隱端著盒子出去洗成串的紫葡萄了。
畢柚沒管他的來去,全神貫注仰頭看電視劇。
陳淺隱離開沒多久,休息大廳忽然傳來陣人群的騷|亂聲,畢柚分出個眼神望去,門口進來群浩浩蕩蕩趾高氣揚的人,有男有女,他們面帶譏諷地掃過大廳內形形色色的臉,最后停在畢柚他們桌邊。
休息的眾人有幾個露出膽怯的神情,慌忙逃走了。還有幾個猶豫地望向畢柚,似乎有話想和他講,奈何有這么群兇神惡煞的家伙站在他旁邊,頓時喪失了上前的勇氣。
一個年紀大概十四、五歲,半邊臉爬滿朱紅色胎記的瘦弱男生遲疑不決,捏著衣角剛踏出半步,就被一個慈目的奶奶牽住手攔截了。
“呸!”
畢柚的注意力回到了他自己。
為首剃光頭發,喉嚨口有道橫切增生疤痕的男人往地上吐了口痰,氣勢洶洶地踹翻陳淺隱剛才坐過的凳子,他瞪著畢柚:“滾滾滾!”
他像趕蒼蠅似的讓畢柚快滾。
“旁邊都有空位,我為什么要走?”畢柚清點了圈這群人的數量,七八個,一張六人桌也根本坐不下,純粹的沒事找事。
醫院里竟然都還有這種小團體公然霸凌的情況,真是什么亂七八糟的牛鬼蛇神都有。
畢柚鄙夷地看了眼男人,沒曾想男人當場暴怒,大手猛地一拍桌,桌沿抖了三抖。
“你他媽什么眼神?再用這種眼神看我一個試試呢?!”
正要提起畢柚的衣領動粗,一把明晃晃的叉子忽然從后面抵上了男人的喉嚨。陳淺隱移開叉子,狠狠地往桌面一插,距離男人顫抖的手背只差分毫。
畢柚捏起一顆烏紫剔透葡萄放入嘴中,凝望男人狼狽逃離的背影,面色平靜地吐出粒小籽。
陳淺隱掰過畢柚的下巴,泛涼的食指挑起他的臉,畢柚不得不呈現出一個仰視他的姿勢。
陳淺隱嘆了口氣,擰著眉頭幽怨道:“你應該繼續看我才對?!本透铋_始那樣,要一動不動,聚精會神地看著他才對。
畢柚咽下葡萄果肉正要說話,看見原本逃離的男人竟從左后方閃出,舉著一把刀朝他們快速奔來,脖頸青筋暴起,兇神惡煞,口中喋喋不休著——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們!??!”
現場徹底亂了,心性羸弱的病人尖叫聲四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陳淺隱背對著逼近的男人,像是沒反應過來,整個人遲遲沒有動作。畢柚困惑地看著他,忽然感覺這一幕似曾相識,聯想到了什么,他張了張嘴,又默默閉上了,任由這場危機的發酵。
反正無論如何,受傷的那個人都不會是他。
在男人距他們僅僅一步之遙,手起刀落的剎那,陳淺隱才終于如夢初醒般回過頭,盡管躲避迅速,但陳淺隱的臉頰還是被刀鋒擦過劃出道淺淺的口子,見了血。
姍姍來遲的安保人員把發病的男人押走,鬧劇結束,院長、醫生等一行人彎腰在旁邊卑微地鞠躬道歉。
陳淺隱全程只是看著畢柚。
他摸了摸臉頰溢出的血,覺得這次的傷口意外的有些疼,可用力地摸久了,血肉模糊了,他又發現疼得似乎并不是傷口,而是別的地方。
如果躲避不及時,他就死了——畢柚眼睜睜看著他去死。
畢柚避開陳淺隱投來的視線,他對他做的那些事情,任千刀萬剮都不足為過,事如今不過是劃傷臉,他憑什么、有什么資格流露出痛楚的姿態?
畢柚往嘴里塞著一顆又一顆葡萄,把嘴巴堵得嚴絲合縫,拒絕任何交流。
一個有話不說,一個無話可說,兩人皆無言沉默著。
畢柚以為按照陳淺隱那斤斤計較的性格,日后必定要找機會報復回來,然而心不在焉地等了好幾天,陳淺隱卻未表現出任何異樣,云淡風輕地做著一塵不變的舊事,看他,陪他,和他說話,天黑再離開……那天的事情只字未提,似乎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果然,他那份痛楚的眼神只是逢場做戲、裝模作樣而已。
他這種人,心眼壞,最喜歡使壞裝可憐,切忌被表象所蠱惑信以為真。
畢柚內心一陣冷嘲熱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