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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笙柔聲道:“小師弟還在屋內歇著,他昨兒為了尋殿下,恨不能將滄北方圓幾百里都翻個遍,又強行破了別莊里里外外上百個陣法,饒是鐵打的人,這般折騰恐都熬不住,小師弟再厲害,也是個血肉之軀,此番是極限了?!?
傅成蹊這才意識到,他此刻正身處顧笙的廂房內,坐在顧笙的床榻上蓋著顧笙的錦被,方才還枕在顧笙的腿上……
“我去瞧瞧阿簡——”傅成蹊伸腿下床正欲穿鞋,卻發現渾身軟綿無力,還未站直便一個踉蹌差點兒倒下,幸而顧笙扶了他一把才勉強站穩。
“殿下別擔心,小師弟他只是靈力消耗過大,等歇足了便好,倒是殿下被施以離魂火刑,需仔細將養一陣子才是?!闭f罷便攙著傅成蹊坐下,還尋了個引枕,讓他倚得舒服些,自己則緊挨著坐于他身側。
饒是顧笙這般說,傅成蹊仍舊放心不下,卻又不敢再勞煩顧笙,曉得現下師兄弟四人一下子倒下了兩個,還有一個又是個病秧子,整個無稽派的事都攤在了顧笙身上,只得懸著一顆心沉默著點了點頭。
顧笙繼續道:“今兒天還未亮透,小師弟就抱著殿下站在無稽派門外,你們兩個人就似從地府爬回來一般,全身是血奄奄一息,將我與老三嚇了一跳,小師弟拽著老三的手,一個救字都沒說利索,自己也倒下昏死了過去,我與老三一瞧,小師弟倒沒怎么受傷,身上的血跡都是殿下你留下的?!?
傅成蹊聽罷松了一口氣,沉吟片刻,才輕聲道:“阿簡沒事就好——”
雖然心中還有許多疑惑,那一場石室大戰后,傅寧遠那邊是個怎樣的狀況,阿簡有沒有將他們趕盡殺絕,如果傅寧遠還活著,怎會不趁阿簡昏迷不醒之際派人圍剿無稽派,卻一時無人可問——
顧笙將傅成蹊眉頭緊鎖的模樣瞧在眼里,似能將他看穿:“殿下無需擔心,我已將整個無稽派用幻術隱匿了起來,暫時無人能打擾我們——”頓了頓,漆黑的眸子閃過一簇幽藍的火焰:“至于宮里那些故人,對殿下來說,也無關緊要了罷,現在殿下心里只裝得下一個小師弟了。”
傅成蹊聞言怔了怔,旋即淡然一笑,臉不紅心不跳坦誠道:“還是阿笙你通透。”
顧笙笑而不語,半晌,朝傅成蹊神色莫測一笑:“殿下以為我通透,其實最糊涂的人便是我?!?
四目相對,傅成蹊一時琢磨不透顧笙的意思,卻又不好多問,只得訕訕笑著敷衍:“是你顧慮太多了?!?
顧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眸子似有幽火跳動,片刻,整個人伶伶俐俐地翻身跨坐在傅成蹊大腿上,那雙桃花眼彎了彎,水光瀲滟似含三月春*色:“將殿下生生推向小師弟懷里,你說我糊涂不糊涂?!?
被顧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瞠目結舌,傅成蹊深吸了口氣讓自己盡量沉靜下來,半晌無奈苦笑道:“阿笙你下來罷?!?
顧笙微微笑著搖了搖頭:“我想曉得殿下是個什么態度——”
傅成蹊迎上對方水光瀲瀲的眼睛:“阿笙,平日里你逗弄調笑阿簡也就罷了,這般可唬不了我?!?
顧笙微微瞇起眼睛,含笑道:“殿下不信我的心意?”
傅成蹊笑著輕嘆了口氣:“阿笙,你有什么打算就直接與我說罷,何必繞這彎子?!?
顧笙笑得更歡喜了,俯下身子在對方微微有些干燥的唇上一舔,蜻蜓點水意猶未盡,傅成蹊下意識地身子一顫,猛地向后退去,顧笙卻沒再繼續迎上去,只笑得人面桃花:“與小師弟的滋味可有不同?”
“……”傅成蹊一張臉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一時局促得舌頭打了結說不出話。
顧笙瞧他一臉窘迫的模樣,輕輕搖了搖頭笑道:“殿下是不是也猜測到了幾分——?”說著再次俯下身體,將唇抵在傅成蹊耳畔,聲音柔軟旖旎:“殿下重生在師兄這副肉體上,未必是巧合。”
不知是因為這句話所帶來的沖擊力,還是對方溫軟旖旎的話語,傅成蹊手腳漸漸冰涼滲出冷汗,也不躲避,只微微閉上眼睛,腦中思緒轉得飛快——
當時自己被捆仙繩縛在冰柱上,即使離魂火灼燒也無法讓他與莫小公子這副殼子身魂分離,傅成蹊就有過一絲懷疑,有人在他的魂魄與這副身體中動了手腳——
而這個人,這個知曉真相的人,只能是顧笙!
傅成蹊面上血色盡褪,嘴唇有些微顫抖:“那日在明水城,你是——”
顧笙笑吟吟地截了他的話:“是,我是故意的,將殿下的魂兒裝進大師兄的軀殼里——”望著傅成蹊的眼眸掠過一簇幽火,聲音是令人顫栗的柔和:“所以,我才是親手殺了大師兄的人,與殿下無關。”
傅成蹊直感覺頭腦嗡的一聲炸開了,全身肌肉關節都僵硬得動彈不得,一切都這般荒唐離奇卻又合情合理,只需細細琢磨一番,頭腦里那層遮了真相的薄霧便盡數散了去——
一年多前,也是在這間廂房里,顧笙見他的第一面,便知曉他就是明水城的鬼靈殿下。
原來都是他算計好了的——!
可是究竟為什么——
“沒辦法,只有鬼靈殿下的靈波最適合用來煉魂元,可作為鬼靈怨氣太強,需要化解怨氣凈化魂魄才能使用,而大師兄這副軀殼,又是用來蓄養靈體最好的容器。”輕描淡寫的語調讓人不寒而栗。
傅成蹊定了定神,心中了然,進宮封印湛元劍一事也是顧笙在背后推波助瀾,他才下定決心與阿簡一同上京,封印被自己念力所感染的妖劍……顧笙這算盤打得漂亮,不費吹灰之力,借助傅成蹊之手,凈化了他作為鬼靈殿下的怨念——
從那時起自己的魂魄便成為煉制魂元最完美的材料了呢……
“一切都是為了阿筠罷?”傅成蹊想起那時初次知曉顧筠的病情,問及除病根的法子時,顧笙臉上閃過那抹陰冷莫測的神情。
聽到顧筠的名字,顧笙面上露出些微動搖,片刻抬起眼道:“有了這個理由,殿下覺得我的所作所為就可以被原諒么?”
傅成蹊也定定的回望他,毫不遲疑道:“不可以”
顧笙垂下眼睛,勾了勾唇角:“我曉得,罪不可恕——”頓了頓又道:“是我失算了,之前擔心小師弟瞧出端倪,真把你灰飛煙滅了去,故而有意無意調笑你們,料著你們有些感情,即使小師弟察覺了還能多忍耐一會兒,不至于把你生生逼出大師兄的身體,至少能熬到我修成化元術替老三補全魂魄,卻不想一個不留神,你們已經好到這如膠似漆的地步了,我再想背著小師弟對你下手,真是比登天還難?!?
傅成蹊嘆了口氣苦笑道:“如若在那時,阿簡曉得莫小公子的殼子里是我的魂兒,這已經是不可逆轉的事實,他雖恨不能將我灰飛煙滅,可為了救治阿筠,也不會魯莽到硬生生將我趕出去……”
顧笙嘴角噙著一抹笑:“我曉得,調笑你兩一方面是出于我的興趣,好奇人鬼殊途的你們能走到什么地步,卻不料我的所作所為卻是在干柴里添了一把火,差點燒了自己眉毛,殿下你說,我是不是多此一舉,糊涂得很——”
“……”
顧笙繼續道:“另一方面,殿下不知,小師弟手中有個錦囊,是師父臨終前贈予他的,囑咐過若大師兄遭遇不測,打開錦囊自有辦法,我是當真害怕他壞了這事兒呢。”
傅成蹊怔了怔,感覺一陣血氣上涌,顫聲道:“錦囊?!” 他印象里,白簡行確實有一枚錦囊,視若珍寶片刻不離身……原來如此……!
顧笙微微瞇起眼睛道:“殿下應該見到過罷?”
傅成蹊愣愣地點了點頭,半晌方道:“阿笙,如若你以我的魂魄煉制魂元,待我灰飛煙滅,這副殼子空下來后,阿簡是不是可以通過錦囊的法子,讓莫穹重新回到這副身體里?”
顧笙聞言沉吟片刻,薄唇貼著傅成蹊的耳邊道:“殿下這話,對小師弟來說也太殘忍了罷?!?
傅成蹊身子細細的顫抖,靜默不語。
顧笙挑著指尖抬起傅成蹊的下巴,令人背脊發涼的柔和語調:“殿下想想,如果你的魂魄灰飛煙滅,這副身體又住進了大師兄的魂兒,小師弟日日對著他,殿下可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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