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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衡沒向林玨解釋,堅持道:“我要見你姐姐,我是為她好,只要見過她我就走。”
“為她好?”林玨嗤笑一聲:“可從小到大,除了阿哥你,誰會惹她哭?你所謂的為她好,就是讓她傷心嗎?”
虞衡表情空白了幾秒鐘,似乎被人摑了一掌:“我……是我,是我錯了……”
“林玨,今日只要確定了她的安危,我什么都不求……”虞衡鼻腔發(fā)酸,強撐著不讓眼淚落下。
“好,阿哥想知道,我就告訴您。我們尋常人不像阿哥,拿詐死當玩笑,姐姐當日聽聞阿哥身死,一下子病倒了,今日方醒。”林玨說著也紅了眼:“你滿意了?”
來林府的路上,虞衡就想通了,人生正是無常,沒有什么會恰好等著你。生命之書并非按部就班,而是風吹到那一頁就是那一頁,可能來不及修飾,就戛然而止了。
于是那書頁上的涂鴉和錯別字,竟都可能成了生命中生動的注腳,譬如往日種種,嬉笑怒罵,全在腦中回蕩。
或許某一日,風輕云淡,告別沒揮手,沒擁抱,沒有好好的告訴對方她有多重要,無常卻奉上了二人故事的句號。
他真的好后悔。
在林玨的控訴里,他自以為是的“對她好”卻傷了她時,后悔本已經(jīng)到達了頂點,未料到后面還有更鋒利的刃刺入胸腔。
他又后悔又心痛。
“我沒想到,她會信這種……我以為就算我死了她也不會多難過……”虞衡低喃著,死死抓住林玨的手:“求你,現(xiàn)在讓我見見她……”
林玨掙了一下,掙不開他的手,見他哭成這樣,心中竟又生不忍:“她好不容易睡下,你明日再來。”
林玨又掙了一下,終于甩開了他,忽覺得哪里不對,順著虞衡的視線望過去,卻見門邊有一抹倩影,身披銀狐披風,正倚門而立,卻清癯如寒夜里盛放的一株白梅。
“阿姐,你怎么起來了?”林玨小跑過去,二話不說解下披風,強行罩在了黛玉身上。
她一手扶門,一手遮到唇邊,咳嗽了兩聲。
再抬眼,虞衡已近在眼前。
兩人上次見面不過是數(shù)日以前,此時再見,竟都有恍如隔世之感。
“我白日睡多了,現(xiàn)下睡不著,你去休息吧。”黛玉輕聲對林玨說,林玨原地跺了一腳:“我不走!”
黛玉低頭又廢力的咳了兩聲,林玨連忙去給她拍背,被隨即趕來的春蕤和雪雁給擠到了一邊,她們上前扶住黛玉進了客廳。
林玨在門口來回踱步:“這里有點冷,我看……”
黛玉坐下,看了他一眼,林玨扁了扁嘴,一步三望的退到了客廳門口,門就在他眼前被關上了。
“怎么不說話?一直盯著我做什么?”黛玉先發(fā)問。
虞衡就那么直直看著她,他的眼里仿佛收留了大海,此刻完全決堤了。
和林玨周旋的那一陣,他的心上就像點了一只搖曳的燭火一般煎熬,卻總歸是有希望的。
真到見到了心上人,才發(fā)現(xiàn)她那么憔悴,又慶幸她還是那么鮮活,千頭萬緒,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又哭又笑,黛玉無奈的遞了手帕過去。
虞衡不顧旁邊春蕤刀子似得目光,一把握住了黛玉的手。
果真又軟,又微微冷,他小心翼翼的將她的手貼到臉上,見她沒拒絕,這才放聲大哭。
“對不起,對不起……”他不停的重復著這句話。
黛玉無奈的陪著他,從他語無倫次的字句里窺見他的恐慌和失而復得的狂喜。
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頭發(fā):“沒關系,我都原諒你了。”
虞衡一愣,哭的幅度微不可查的收了一點。
黛玉繼續(xù)溫柔的摸著他的腦袋:“別再鉆牛角尖苛責自己了,我們都是宇宙鴻荒的孩子,跟塵埃,植物,星辰,沒什么兩樣。”
虞衡爆哭。
他從前總覺得哭太丟臉,寧愿吐血都不肯在人前掉淚,從未想過會被如此溫柔的安撫。
他情緒終于穩(wěn)定下來時,遠方遙遙傳來雞鳴聲,三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