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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應逾輕手輕腳地上了床,昏暗的房間只亮著一盞床頭燈,把黎琛宇的睡顏照得又乖又可愛,陸應逾趁他睡著輕輕蹭了蹭他的嘴巴。
但動作再輕還是把黎琛宇弄醒了,半夢半醒地黎琛宇翻了個身,從背靠他的側躺變成了仰躺。
陸應逾也躺下,不敢再動他。
房間陷入漆黑,只剩下床邊的燈帶,安靜幾秒后,徹底熄滅。
“應逾哥,可是為什么是福城呢?”
黎琛宇似乎已經徹底醒了。
陸家的家族陵園已經全部從海市遷到蘇城,再怎么輪,也不應該是福城。
陸應逾面朝他側躺,把手放到黎琛宇的胸口。
“因為他也是福城人。”
安靜了幾秒,陸應逾繼續說。
“我姐姐離家出走的那幾年,就是跟他來了福城,我的姐夫最后也是死在這里。”
黎琛宇的輪廓在黑夜里依稀可見,睫毛輕輕扇動,像是對著天花板在發呆。
陸應逾喉結滾了滾。
到底哪里是家?姐姐的答案已經無從考證。
但是對于陸應逾來說絕不是那個冷如冰窖的地方。
他現在試著猜想陸因蓮的答案,為什么陸因蓮要逃走那么多年,為什么回到蘇城一定要生下陸厘,為什么在那個男人死后她活下去的念頭也消失殆盡了。也許福城的那個男人的身邊就是答案。
陸應逾過去的十年都在努力幫陸因蓮找到一條回家的路,努力給陸厘一個和諧圓滿的家。
而在碰到黎琛宇之后,他才漸漸明白。
家從來不是你出生的地方,而是你選擇歸屬的地方。
手掌下的心跳平和溫柔,一點點鼓動著他的掌心,而他自己的脈搏卻在一點點加快,直到感覺自己的眼睛都開始發燙。
他任由眼淚從眼角流下,糊住視線,眼前的黎琛宇變成好幾個重影。
閉上眼睛,他默默祈禱,姐姐能回到自己的家里繼續幸福下去,也希望姐姐能保佑他身邊的人能看看他,給他一個家吧。
從市中心到安慧鎮只有大巴車。
陸應逾這輩子沒去過汽車站,黎琛宇偷偷慶幸陸應逾今天出門沒有西裝革履的,不然呆在這個臭烘烘的候車室里,不知道是誰有病。
但即使這樣陸應逾還是和周圍的氣質格格不入,黎琛宇也實在有點不好意思,但最多也只能做到把大巴車上靠窗的位置讓給陸應逾。
但其實他很舍不得,因為他很想看看窗外的景色,自從他上高中之后就沒再回過安慧鎮。
他好幾次把頭越過陸應逾的身子想要看外面的景色,但陸應逾都以為他要靠在他肩上。
最后直接把他摟在懷里了。
車內顛簸悶熱,一股難聞的屬于夏天的氣味若隱若現。
以為下了車就會好一點,但是并沒有,今天的天氣是這幾天來氣溫最高的一天,太陽炙烤大地,空氣中連一絲風都沒有。
走出破舊不堪的車站,四周充斥著帶著鄉音的吆喝,地面還是坑坑洼洼的。
一個黑車司機叼著煙走向黎琛宇。
陸應逾警惕性極強地想要把黎琛宇往身后拽,但是黎琛宇躲過了他的手臂,走上前跟那個黑車司機三言兩語了幾句。
沒過幾秒,黎琛宇揮揮手讓陸應逾跟上來。
走了幾步,扭頭卻看見陸應逾還是站在原地。
他走回來抓住陸應逾的手,牽著往前走,“來呀。”
陸應逾和黎琛宇走到一輛有篷的三輪車前面,黎琛宇利索地上了座位,然后看向陸應逾,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快點,應逾哥。”
陸應逾滾了滾喉結,爬上了這輛顫顫巍巍的三輪車。
塑料的斗篷迎著風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讓悶熱的天氣多了一點點風絲。
“小兄弟,你們倆看著不像本地人呀?”
大伯叼著煙扭頭說話。
“他不是,我是。”黎琛宇的臉上帶著新奇的神情,看著路過的街道和花草。
被破舊的環境和悶熱的天氣搞得有些煩躁的陸應逾,此刻看著黎琛宇的表情依舊覺得很值得,他們到現在還手牽著手,手心已經被攥出了汗他還是舍不得松手。
一路上大叔在嘰里咕嚕說著這幾年安慧鎮的變化,黎琛宇一邊應和著一邊看景色。
三輪車停在福利院的門口,陸應逾下車時三輪車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
福利院大門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樣,“紅山福利院”幾個大字還是上世紀末流行的字體,背靠大山,山上的郁郁蔥蔥顯得福利院更加荒敗。
“這里還有人嗎?”
“有的,我小時候它就這個樣子了。”
黎琛宇跑向大門旁邊的保安亭,一個老大爺打開玻璃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