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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話這么刻薄,他不僅沒有反駁,臉居然還微微一紅,看上去頗有些尷尬。唉,他們姐弟倆都如此皮薄,想來很少跟我這樣講話直接的人打交道。
周銳堅持要跟我同來,他一直等在外面,見我們出來,馬上拖我到一邊:“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我哭笑不得:“你才有病。”
“好端端跑來這種地方干什么?”
我無法回答他,因為我也不大知道我在干什么。許可確信我爸爸是她父親,并想證實這一點,而我呢?我心里的寒意越來越濃。
周銳握住我的手:“是不是著涼了?手這么冷。”
我搖頭:“我們出去玩吧。逛街,泡吧,看電影。”
他聞言大喜,馬上把別的事拋開。我跟許可告別,她詫異:“你們兩個人生地不熟,想玩什么,我陪你們好了。”
許子東訕笑:“姐,他們這年齡,不需要保姆跟著。”
許可仍舊不放心,把她家地址和電話寫給我:“晚上住我那里比較安全,地方足夠大。”等我們走出幾步,她仍追上來叮囑,“時間多晚都一定要回來啊。”
省城當然遠遠繁華熱鬧過我們那個乏味的小鎮。
算起來我已經在這里待了一個學期,但跟其他同學不一樣,我帶著心事入學,沒心情像同學那樣迫不及待去熟悉這個陌生的城市,更多是待在宿舍里發呆,逛的地方十分有限。但周銳常來省城,算得上熟門熟路了。
沒找到好看的電影,我們先去溜冰,然后吃飯,打電動游戲,再找一家酒吧坐下。我頭一次進這種地方,看什么都新鮮,只能讓周銳替我點酒水。他給我要的是一種甜酒,我拿過來喝了一口,感覺并沒有爸爸釀的梅子酒來得好喝。不過我也根本不在乎口味,沒一會兒就喝了大半杯。
“喂喂,你不是存心想快快把自己灌醉好來占我便宜吧,我告訴你,我這人很有底線,反對酒后亂性的。”
我笑,伸手捏他的臉:“我要占你便宜還用得著拿酒壯膽?”
他也忍不住笑,打掉我的手:“別鬧別鬧,再鬧我可當真了。記不記得那一次——”
我瞪得他住口。
他說的那一次,確實是在酒后。他去英國的前夜,我們買了啤酒,去他爸的廢棄廠房聊天道別,喝了兩瓶之后,他有點酒意,突然伸手抱我,嬉皮笑臉問我有沒有試過接吻的味道,我搖頭。“從來沒有男生追求你吧,我來拯救你好了。”他開玩笑一般湊近,嘴唇貼上我的唇。柔軟,溫暖,帶著酒的味道,灼熱,陌生,不討厭,奇特……廠房空曠,熱熱的晚風從高處的破玻璃窗刮過,我有些眩暈,不知道是因為喝下去的啤酒,還是身體接觸帶來的陌生反應。他似乎要進一步,我推開了他,兩個皮厚的人都有些臉紅,不好意思再看對方。那是我們最接近曖昧的一次。不過等他在英國安頓下來,上線與我聊天,我們便心照不宣再也沒提起。
此刻酒吧里倒是流動著一種說不出來名目的氣氛,各色聲息蠢動,不乏打扮時髦光鮮的女孩子煙視媚行而過,我問周銳:“我是不是顯得特別土?”
他看看我,坦白講:“要我說實話嗎?”
我泄氣地揮手:“不必了,早有省城女孩子說我是標準小鎮少女模板,不似純粹農村來的那樣土得純樸可愛,從打扮到發型無一不散發半土不洋氣息,再一作,就更讓人厭煩了。”
“你是不是因為這個自尊心受挫不肯去上課啊?”
我怔一下,笑得伏到桌上:“我要敏感成這樣,一早就活不下去了。”
“那倒也是。誰這么刻薄啊,是你同學?”
“趙守恪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