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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在她媽媽辦公室里號啕大哭,哭聲隔著緊閉的房門傳出來,外邊辦公區的員工當然全都保持著一個側耳傾聽的姿勢。我沒心情加入偷聽的行列,徑直去后面庫房開始按單子配貨。
我自己滿懷心事,好奇心不知從何時開始用盡了,似乎再不想去探究任何秘密。
不過董雅茗在下班后等著我,眼睛哭得紅腫,我只能陪她。
“他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她沒罵他,只是想求得一個解釋,但是我哪里解釋得了趙守恪的行為,從小到大,我們都處于相互不理解的狀態。我只得說:“你媽媽反對啊,你能完全不顧你媽媽的感受嗎?”
“不能。可是他都不爭取一下,似乎我根本不值得他努力。”
明知無望還去努力,不像趙守恪會做的事——不過我覺得講出這話來,完全不能安慰董雅茗。
“也許他并不愛我。可是我們已經……”她喃喃地說,聲音低微下去。
“這個問題你媽媽是怎么說的?”
“她叫我再也不要提這件事。”
“你媽比你開明。這件事確實不是兩個人永遠在一起的保證,甚至連婚姻這種法律認可的關系,都沒辦法讓兩個人長長久久、永永遠遠在一起,有時候只能順其自然。”
她聽不進去,也難怪她,我并不擅長安慰人,而她要的只是一雙傾聽的耳朵。
我陪她在大街上足足走了四個小時,幸而天氣晴好,溫度適宜,還算適合散步。她不停講他們在一起吃過的小餐館、去過的電影院、說過的話,每一個回憶都配合一個“為什么”。到后來我累得兩條腿如同綁了沙袋一般沉重,只得告饒了,把她塞進出租車內,囑咐她回家,再來辨明自己的方位。我離學校有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乘公汽車需要轉一次,坐出租車實在舍不得,只得拖著步子慢騰騰地走著,沒走幾步,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何慈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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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子東站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審慎地打量我:“你怎么了?”
“沒怎么啊?”
“但是你看上去無精打采的,出了什么事?”
“沒什么事,就是走累了。”
他指一指身后一家咖啡館:“那進去坐一會兒,我請你喝杯咖啡,休息一下。”
我真是累了,隨他進去,坐進靠窗的墨綠色絲絨沙發,頓時只想陷進去再也不要站起來,實在是漫長的一天。
“你確定沒事?”
我有氣無力地回答:“不知道,我很疲倦,想長睡不起,這算不算是一種病?”
他似乎沒聽出我在開玩笑,盯著我,表情很嚴肅:“你家張爺爺現在怎么樣?”
“在醫院進進出出,時好時壞。”我沒說的是,洪姨研究他的面色之后,悄悄跟我講,他看上去與她公公去世前的樣子差不多,恐怕時日無多了,弄得我回去緊盯著張爺爺看,可又看不出個端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