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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我是很討厭他的,神神道道不說,又愛吹牛,又自私小氣。”
他們性格確實完全不同,爸爸哪怕喝了酒,也是一個寡言的人。
“我有好幾年沒看到他,再碰到他時,他在公園邊給一個大媽算命,說得她連連點頭。我在旁邊聽了一會兒,也不免驚訝了。等大媽走后,我問他,他這本事是怎么來的,他大笑,說很簡單,會來找他算命的,都是碰到問題的人,他從來沒見過一個事事順心的人會需要算命,女人能碰到的問題無非就是男人與子女,總不至于憂心世界和平與人類未來。”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沒錯,我給周銳的那些朋友算命,套用的是同樣的法則。
“我怎么也沒想到,后來會成他的徒弟,一起生活這么久,和自己的父母兄弟,都沒有這么長的緣分。”
他端起酒杯,一口喝完,又繼續(xù)倒酒,拿酒瓶的手微微顫抖著,我終于忍不住,按住他的手:“爸,少喝一點酒。”
他并不堅持,任由我拿走酒瓶。這時院門被推開,一個人探頭進來:“何師傅,上午是我打電話來的,可以走了吧?”
他點點頭:“好,等我一下。”
我問:“你要去哪里?”
“不遠,旁邊的鎮(zhèn)子陳集,有一個喪事要料理。”
“不要去了,你臉色不好,休息一天。”
“那怎么行,已經(jīng)答應(yīng)人家了。”
他換衣服,拿著他的包跟那人走了。我獨坐在院子里,摸著來福的頭,平時它并不喜歡別人摸,今天低聲哼了一下,變換躺著的姿勢,終于還是忍了沒有徑自走開。
人們生生死死,來來去去。
爸爸以后獨自守著這個院子,過這樣的日子,多么寂寞。
我完全沒想到的是,連這樣的日子都沒有了。
兩天之后,張爺爺?shù)膬鹤哟螂娫捦ㄖ覀儯栈剡@所房子。
我從來沒考慮過竟然會面對這個問題,一下呆住了。
洪姨聽到之后,頓時大怒:“真是不要臉啊,虧他開得了這個口。居然要你們馬上搬走,他還是不是人啊!”
趙守恪這個暑假沒有打工,回家來了,他保持著一向的客觀冷靜:“理論上講,房產(chǎn)證上寫的是他父親的名字,他作為唯一繼承人,有權(quán)利提這要求。”
洪姨氣結(jié),轉(zhuǎn)頭數(shù)落我爸爸:“當(dāng)初明明是你跟張師傅一起出錢買的房子,你居然就寫他一個人的名字。他喪失勞動能力至少有十五年了,完全沒有收入不說,看病吃藥住院全都靠你,他兒子對他不聞不問,完全沒盡到贍養(yǎng)的義務(wù),你都沒讓他把房子過戶到你名下來。現(xiàn)在好了,他兒子名正言順來繼承遺產(chǎn),你和小航住到哪里去?”
“小航大部分時間在學(xué)校,我去鎮(zhèn)上租個房子住就行了。”
爸爸異常平靜,洪姨瞠目:“你跟張師傅向原房主老湯買這個房子的時候,我和老趙在場,我可以做證兩個人各出了一半的錢。對了,真要打官司的話,還可以找老湯來做證,他搬到上海跟他兒子住了,不過他妹妹還住在鎮(zhèn)上,應(yīng)該能聯(lián)系得到他。憑什么要把房子無條件交給他兒子?”
我看向爸爸,他搖搖頭:“我不想打官司。”
洪姨急了:“他來者不善,不打官司,恐怕拿不回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