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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光移向床尾,慈航站在那里,仍穿著帶血的t恤。“那個俞詠文呢,她……”
慈航搖搖頭,子東回答說:“她剛才也被送到了我們醫院,在進行急救,目前還沒有脫離危險,但還活著。”
我往后一靠,簡直想重新進入昏迷狀態,逃開這一切,只聽到子東繼續說:“顧主任說你的血壓偏高,最好還是留院觀察一晚。我已經給姐夫打了電話,他訂了航班往回趕。”
“子東,幫忙找件衣服給慈航換上,送她回去,她明天還有工作。我沒事,想睡一會兒。”
子東點點頭,帶著慈航出去。我卻沒法入睡,一合上眼睛,腦海中出現的就是滿屋子血跡,以及那個從我眼前墜落下去的紅色身影,只能睜著眼睛看著病房的白色天花板,直看到眼睛酸澀不已。
父親下班后趕來看我,沉著臉站在病床邊,生氣地說:“你這么大人了,懷著身孕,也要小心一點,大熱天為什么要往外跑弄到中暑。”
我知道子東沒跟他講細節,松了口氣:“我沒事,醫生只是說我需要觀察一下,您不用擔心。”
“你媽媽懷你快九個月的時候,趕公交車摔了一跤,結果你早產了,她差點送了命。當時我坐在病房外面想,她要是有什么事,我怎么向她父母交代。你要是有什么事,我將來怎么跟你媽交代?”
我竟然頭一次知道,我出生時還有這么驚險的故事,此刻聽他提起媽媽,忍不住想,那時候他們結婚也沒多久,妻子懷著別人的孩子待產,他身為丈夫坐在外面,不知道會有多復雜的情緒。這樣去揣測一個將我視為己出的男人,我立刻有了深深的罪惡感,從昨天到今天一直忍著的眼淚流了出來。他頓時慌了手腳:“怎么了,可可,是不是不舒服?我去叫子東過來。”
我抓住他的手:“不用,爸爸,我就是累了。”
我們很少有親密接觸,他是不喜歡也不習慣這樣流露感情的人,搖一搖頭,似乎想將往事趕開:“可可,你想吃什么,我去給你買。”
我沒有任何胃口,搖搖頭。
“不吃怎么行?我去給你買粥過來。”
子東進來:“爸,姐姐需要休息。我等會兒會給她買東西吃的,你放心吧。”
等爸爸走后,子東說:“她暫時脫離危險了,目前在重癥監護室,脾臟破裂被摘除,腦震蕩,肋骨骨折刺破了肋間血管、胸膜和肺部,產生氣胸,盆骨粉碎性骨折,右邊大腿也有兩處骨折。”
我說不出話來。
子東安慰我:“這些應該都可以恢復,關鍵她算撿回了一條命。你家在8樓,底層又是商超鋪面,挑高相當于兩層樓都不止,她墜落的高度其實遠遠超出了消防安全氣墊的有效防護范圍,能活著真是僥幸。”
身體接近支離破碎,卻還得算幸運,可不算幸運,又能算什么。我長長噓出了一口氣,絲毫沒有輕松的感覺,仍舊呆呆看著天花板。
孫亞歐到晚上九點多鐘才匆忙進來,一反平素的鎮定,頭發凌亂,襯衫袖子挽起。他叫我的名字:“可可,你沒事吧?”
我阻止他走近:“請不要過來,我不想看到你。”
他站定,面色蒼白:“可可,聽我解釋,發生這種事,我很……”他頭一次在我面前語塞,似乎在選擇詞匯。遺憾,還是痛心?我看著他,他終于說:“我并不想看到。”
真是標準的外交辭令。我若是有力氣,一定會笑出來。
“詠文去美國之后,一直給我發郵件,她先是語言不過關,然后家里又發生了一些事,情緒很灰暗,我不能不安慰她。”
“你不需要跟我講這些事。”
他不理會,繼續說:“我去美國出差,順便看望她,當然,接下來發生的事,是不應該的,但我覺得你也能夠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