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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夏時晞看見了他迅速泛紅的耳根,那抹紅暈從耳廓蔓延到頸側,在夕陽的金紅色光芒下,無所遁形,鮮艷欲滴。
轎廂在這時輕輕一震,靜止結束,開始緩緩下降。失重感再次傳來,但這一次,夏時晞完全感覺不到絲毫害怕了。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剛剛被觸碰過的、仿佛還殘留著對方指尖溫度的眼睫,和許清珩那通紅得幾乎要滴血的耳廓上。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臉頰燙得能煎熟雞蛋,連脖頸都漫上了一層緋色。
他猛地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放在膝上、因為緊張和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指,不敢再看許清珩,也不敢看窗外。轎廂里的空氣依然安靜,卻充滿了某種剛剛被點燃、尚未命名、卻在寂靜中無聲地燃燒、蔓延、幾乎要爆炸的東西。下降的過程似乎比上升時快得多,也模糊得多。夏時晞渾渾噩噩,只記得窗外光影變幻,城市華燈初上,點點燈火如繁星落地。
當轎廂終于平穩落地,發出輕微的“哐當”聲,工作人員從外面拉開門的瞬間,傍晚微涼的空氣、游樂園重新襲來的喧囂和音樂、現實世界的一切氣息猛然涌了進來,將轎廂里那個凝滯的、滾燙的夢境狠狠打碎。夏時晞如夢初醒,有些腿軟地站起來,腳步虛浮地踏出轎廂,踩在堅實的地面上,竟有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傍晚的風吹在滾燙的臉上,帶來一絲清涼。人群的嘈雜重新包裹住他,一切都恢復了原樣,又好像一切都截然不同了。
他踉蹌了一下,胳膊立刻被一只有力的手穩穩扶住,手掌溫熱,力道堅定。
“小心。”許清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平靜無波,只是扶著他的手,掌心似乎也帶著不尋常的熱度,停留了一兩秒,才松開。
夏時晞站穩,抬起頭。許清珩已經松開了手,神色如常,只有耳根那點尚未完全褪去的淡紅,和移開的目光中一絲幾不可察的閃爍,泄露了方才摩天輪頂端那靜止的幾秒鐘,和那個拂過眼睫的觸碰,并非他一個人的幻覺。
“嗯。”夏時晞低聲應了,感覺自己的耳朵和臉頰還在持續發燒,聲音也干巴巴的。
兩人隨著人流離開摩天輪的區域,誰都沒有再提剛才靜止在最高點的那幾秒鐘,和那個羽毛般的觸碰。但某種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像一顆被小心翼翼埋進土里的種子,在夕陽的余溫、密閉空間的無聲告白和指尖的顫栗中,猛然破土而出,生出了稚嫩卻再也無法忽視的芽葉,在暮春的晚風里,沉默而倔強地伸展著。
遠處傳來程敘然尋找他們的大嗓門,帶著玩完過山車后興奮過度的沙啞:“夏夏!許清珩!你們躲哪兒去了?快過來!我們去鬼屋!”
“來啦!”夏時晞和許清珩對視一眼,那目光一觸即分,卻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未散的波瀾和同樣的默契——遠離人群,整理心緒。他們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腳步都不算太快。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游樂園色彩斑斕、人影幢幢的地面上,時而交疊,時而分開,像兩株在暮色中悄然靠近、根系卻已在地下悄然纏繞的植物。
第7章 悸動的延續與暗影初現
從游樂園回來的那個周末,夏時晞整個人都處在一種微醺般的、不真實的狀態里。摩天輪頂端那靜止的幾秒鐘,許清珩指尖拂過眼睫的觸感,和他通紅滴血的耳廓,像被按下了循環播放鍵,日夜不息地在腦海里回放。周日晚自習前,他坐在書桌前,對著攤開的物理題冊,筆尖懸了半天,卻一個字也寫不下去,嘴角總是不自覺地向上彎起。
周一清晨,他特意繞了點遠路,在校門口那家許清珩曾帶他去過的粥鋪買了早餐。排隊時心跳有些快,他想著許清珩接過早餐時會是什么表情,還會像以前一樣,只是淡淡地說聲“謝謝”嗎?還是會有一絲不同?
當他提著兩份早餐走進教室,看到許清珩已經坐在座位上,正低頭看著手機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許清珩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連帽衛衣,頭發比平時更隨意些,側臉在晨光里顯得安靜。夏時晞深吸口氣,走過去,將那份打包好的、熱氣騰騰的皮蛋瘦肉粥和煎餃輕輕放在許清珩桌角。
許清珩抬起頭。四目相對。夏時晞的心跳漏了一拍。許清珩的眼神依舊是平靜的,但夏時晞敏銳地捕捉到,那平靜之下,似乎有極細微的波瀾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他的目光在早餐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到夏時晞臉上,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些:“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