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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珩在那里。
他依舊穿著校服,左臂吊在胸前,姿勢和他昨天離開時幾乎一樣。臉色依舊蒼白,但似乎比昨天多了一絲活氣,不再是那種死寂的灰敗。他正低頭看著一本攤開的書,側臉線條在晨光中顯得冷硬。夏時晞走進來時,他甚至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也完全不受教室里微妙氣氛的影響。
夏時晞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放下書包。他沒有看許清珩,也沒有試圖做任何多余的舉動。但坐下時,他明顯放緩了動作,用看似整理書本的間隙,極其快速地、用眼角的余光,從側面掃了許清珩一眼。
吊著的左臂,三角巾很干凈,但固定得似乎比昨天更緊了一些,邊緣隱約能看到一點醫用膠布。右手握著筆,指尖有些用力,骨節微微泛白。他翻書的動作很輕,很慢,似乎左肩的傷牽連著,讓他不能像往常那樣隨意。他的嘴唇依舊沒什么血色,下唇有一處很不起眼的、已經結痂的細小裂口,像是用力咬牙時磕破的。
他還好。至少,還能坐在這里。
夏時晞收回目光,垂下眼,心口那塊冰冷堅硬的石頭,似乎松動了一點點,滲出一絲酸澀的暖意。但下一秒,那暖意就被更深的憂慮取代。許清珩坐在這里,帶著一身傷,像什么都沒發生過。可他眼下的陰影,他翻書時那不易察覺的滯澀,都無聲地訴說著昨夜那場搏殺的慘烈。他身上的血腥味似乎散了,但夏時晞仿佛還能聞到,混合著消毒水,從那個沉默的背影里絲絲縷縷地透出來。
課間,程敘然立刻湊了過來,表情夸張地壓低聲音:“夏夏!你沒事吧?我聽說了,天哪,太嚇人了!你家進賊了?還打起來了?你受傷沒?”
周圍的同學也豎起了耳朵。
夏時晞搖了搖頭,語氣平淡:“沒事,一點擦傷。警察說可能是走錯門了,或者小偷踩點。”
“走錯門?打成那樣?” 程敘然顯然不信,但看夏時晞不想多說的樣子,也沒再追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哎,老許也受傷了,你們倆真是……流年不利啊。”
夏時晞沒接話,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許清珩的方向。許清珩依舊低著頭,仿佛對他們的談話毫無興趣。但夏時晞注意到,在程敘然提到“打成那樣”時,許清珩握筆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一整天,夏時晞都在用一種全新的、近乎苛刻的專注力,觀察著周圍。他不再僅僅是被動地聽課、記筆記。他開始留意老師的每一個動作,同學間的每一次交談,窗外路過的每一個身影。他嘗試記住靠近教室前后門的同學的臉和大致特征,留意窗外走廊上腳步聲的規律和異常,甚至開始在心里默默勾勒從教室到校門口、再到幾個主要路口的路線圖和可能的監控死角。
他做得很隱蔽,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書本或黑板上,但大腦像一臺剛剛啟動的精密雷達,無聲地掃描、記錄、分析著海量的、以往被他忽略的信息。
他也開始有意識地鍛煉自己的肢體。課間去接水時,他會選擇一條稍微繞遠、但人更少、視野更開闊的路線。上下樓梯時,他忍著膝蓋的不適,刻意調整步伐,讓左右腿受力更平均,動作更穩。他甚至開始留意自己呼吸的節奏,在感到緊張或不安時,嘗試用放緩的深呼吸來平復心跳。
這些改變細微到幾乎無人察覺,連程敘然都只是覺得夏時晞“好像安靜了點,心事重重的”。只有夏時晞自己知道,他正在嘗試為自己鍛造一層薄而初生的殼,一層用來應對不可知危險的心理和生理上的準備。
下午體育課,因為膝蓋有傷,夏時晞請假在教室休息。大部分同學都去了操場,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幾個請假的同學,分散在各個角落,很安靜。許清珩也沒有去,依舊坐在他的座位上,面前攤著本物理習題集,但很久沒有翻動一頁。他微微側著頭,看著窗外操場上隱約傳來的喧鬧聲,眼神有些空茫,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時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似在做題,但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個沉默的背影上。他能聽到許清珩偶爾因為調整坐姿而發出的、壓抑的抽氣聲,能看到他因為左臂不適而無意識蹙起的眉頭。教室里太安靜了,他甚至能隱約聽到許清珩比平時稍顯粗重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教室后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清潔工制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的中年女人,提著水桶和拖把走了進來。她動作麻利地開始打掃后排的地面,低著頭,看不清臉。
夏時晞的目光在那清潔工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平常,每天這個時間都有清潔工來打掃空教室。但不知為什么,他心里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異樣感。他說不清那是什么,也許是那個女人走路的姿勢過于輕巧,也許是她低頭的角度有些刻意,也許是……她提著的那個水桶,看起來有些過于沉重了?
他沒有動,只是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沒有離開那個清潔工的身影,同時用余光留意著許清珩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