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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開燈。沒有換下沾滿塵土、甚至可能濺上無形血污的衣服。他就那樣坐著,腦海里反復倒帶、慢放、定格著地下倉庫里的一幕幕。許清珩鬼魅般迅捷狠辣的身手,那枚射入槍手喉嚨的黑色“紐扣”,銀色金屬盒里神秘的“貨物”,以及最后,許清珩轉過身來,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混雜著暴怒、后怕、疲憊和最終歸于冰冷決絕的復雜情緒。
“徹底兩清?!?
“下一次,對你開槍的,可能就是我。”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狠狠釘入夏時晞的神經。這一次,他知道,許清珩是認真的。那不再是出于保護而說的狠話,那是一種劃清界限、斬斷所有可能的、近乎自毀式的宣告。在許清珩的世界里,沾染了血腥,窺見了秘密,就不再是“無關”。要么成為同路人,要么……成為需要被清除的障礙。而他,被許清珩親手推到了“障礙”的那一邊,用最殘忍的方式,為他保留了一條看似干凈的退路。
心臟的位置傳來持續不斷的、沉悶的鈍痛,比膝蓋的舊傷,比吸入的毒煙,比夜風的寒冷,都更讓人難以忍受。他知道,有什么東西,在昨夜的血色中,徹底碎裂了。不僅僅是那些關于“喜歡”、“靠近”、“一起看雪”的天真幻想,還有他作為一個普通少年所認知的、關于“安全”、“正義”、“未來”的整個坐標系。
白天到來,陽光蒼白無力。父母顯然注意到了他異常慘白的臉色、濃重的黑眼圈和魂不守舍的狀態,擔憂地詢問。夏時晞用“做噩夢”、“沒睡好”含糊過去。蘇婉寧想替他請假,被他拒絕了。他需要回到那個看似正常的軌道,需要讓父母安心,也需要……在熟悉的環境里,確認某些東西。
走進教室時,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更強烈了。但這一次,夏時晞沒有低頭,沒有回避。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審視,掃過那些或好奇、或同情、或探究的面孔。他的背挺得筆直,腳步穩定,膝蓋的傷似乎已經感覺不到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顆心,跳得又沉又重,像壓著一塊浸透了血水的冰。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靠窗的座位上。
空的。
許清珩沒有來。
心臟像是被那只無形的手又狠狠攥了一下,尖銳的疼痛過后,是一種近乎麻木的空洞。他果然……不會再來了。是傷重無法行動?是“任務”需要他隱藏?還是……徹底斬斷聯系的第一步?
夏時晞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動作很慢。他沒有看那個空位,攤開書本,試圖集中精神。但那些字句在眼前跳動,卻無法組合成有意義的訊息。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現銀色的金屬盒,黑色的“紐扣”,和許清珩最后消失在黑暗通道里的、決絕的背影。
一整天,那個座位都空著。溫老師在課前提了一句“許清珩同學因傷需要繼續休養,請假時間延長”,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最尋常不過的事情。沒有更多解釋。同學們也只是短暫地議論了幾句,很快被新的課業和八卦取代。只有夏時晞知道,那“休養”兩個字背后,可能意味著什么。
放學時,他沒有立刻離開。等到教室里人都走光了,他才慢慢起身,走到那個空座位前。桌面上很干凈,只有一層薄灰。抽屜里空空如也,連一張廢紙都沒有留下。仿佛這個座位上的人,從未存在過。
夏時晞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落滿灰塵的桌面上輕輕劃過。沒有留下痕跡。他彎下腰,看向桌肚最深處,靠近墻壁的縫隙。然后,他的動作頓住了。
在灰塵和陰影的掩護下,緊貼著墻壁的角落,有一個極其微小、幾乎看不見的、用某種尖銳物刻下的痕跡。不是一個字,而是一個簡單的符號:一個指向斜上方的箭頭,旁邊有一個很小的、像是水滴的標記。
這是什么?許清珩留下的?給誰的?還是……只是無意的劃痕?
夏時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迅速直起身,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沒有人。他拿出手機,打開攝像頭,調到最大焦距,對著那個角落拍了幾張清晰的照片。然后,他用指尖抹去了那個痕跡附近的灰塵,讓劃痕看起來更模糊,更像自然磨損。
做完這些,他背上書包,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蕩蕩的,夕陽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沒有走向校門口,而是轉向了樓梯,向上走去。
他要去一個地方。
實驗樓頂層,那個堆放園藝工具的廢棄小木屋。上次,他看到許清珩在那里,翻閱著黑色的筆記本,旁邊放著裝滿奇怪零件的運動包。
木屋的門虛掩著,和他上次離開時一樣。夏時晞推開門,灰塵在斜射的陽光中飛舞。里面空無一人,只有破舊的花盆、生銹的工具和更厚的灰塵。許清珩的東西早已不見蹤影,仿佛那天的相遇只是一場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