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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時晞用手摸索著石壁。很粗糙,很潮濕。他順著石壁向上摸索,大約到他胸口的高度,他的手,探入了一個……縫隙?不,不止是縫隙。那是一個傾斜向下的、大約半人高、僅容一人爬行的、黑黢黢的洞口!水滴聲,正清晰地從洞口深處傳來,伴隨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濕冷氣息的氣流!
山洞!這坑底連接著一個山洞!
夏時晞的心臟狂跳起來。他不知道這山洞通向哪里,有多深,里面有什么。但至少,它是一個相對封閉、可以暫時躲避風雨和……追捕的空間!而且,里面有水!
他立刻轉身,爬回許清珩身邊。不能再耽擱了。許清珩需要水,需要相對安全的環境,他必須把他弄進去。
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許清珩完全失去意識,身體死沉。洞口又小又矮。但夏時晞已經沒有退路。他咬著牙,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許清珩拖到洞口邊,然后自己先爬了進去,再轉過身,抓住許清珩的胳膊,一點一點,用盡吃奶的力氣,將他往洞里拖。
洞口很窄,巖石粗糙,許清珩的身體被卡住好幾次,夏時晞只能用手去摳,用肩膀去頂,用盡一切辦法,將他生拉硬拽地拖進去。每一寸移動,都伴隨著他自己和許清珩傷口與巖石摩擦的、令人牙酸的聲響和劇痛。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終于,兩人都完全進入了洞口。里面比洞口稍寬敞一些,但也只能容兩人勉強蜷縮。地面是濕滑的巖石,洞頂很低,直不起腰。但最重要的是,那“滴答”聲就在耳邊,清晰無比。夏時晞摸索著,在靠近洞壁的地方,摸到了一個淺淺的石凹,里面蓄著一點冰涼的水,正從上方石縫里,一滴滴落下。
水!干凈的水!
夏時晞如獲至寶。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捧起一點,湊到鼻尖聞了聞,沒有異味。他先自己喝了一小口,冰涼的液體滑過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然后,他再次捧起水,湊到許清珩干裂的唇邊,一點一點,耐心地潤濕他的嘴唇,將水滴進他微張的口中。
昏迷中的許清珩,喉結無意識地滾動了一下,微弱地吞咽著。
夏時晞的心中涌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他連續喂了幾次,直到許清珩不再有吞咽動作。然后,他撕下自己身上還算干凈的一塊里衣布料,沾濕了水,開始給許清珩擦拭滾燙的額頭、臉頰和脖頸,進行物理降溫。
做完這些,他已經累得幾乎虛脫。他靠著冰冷潮濕的石壁坐下,將許清珩的頭小心地枕在自己腿上,讓他保持一個相對順暢的呼吸姿勢。然后,他才有機會喘息,觀察這個臨時的避難所。
洞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只有耳邊持續不斷的、令人心安的滴水聲,證明著時間還在流逝,他們還活著。空氣很涼,帶著濃重的濕氣和巖石特有的土腥味。空間狹小,壓抑,但奇異地,給人一種與外界危險隔絕的、脆弱的安全感。
暫時,安全了。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一旦稍微松弛,排山倒海的疲憊、疼痛和冰冷,便如同潮水般涌來,幾乎要將夏時晞的意識再次吞沒。他強撐著,伸手去探許清珩的頸側。脈搏依舊微弱,但似乎……比剛才稍微有力了一點點?呼吸也平穩了一些,雖然還是很燙。
是水的緣故?還是這相對穩定的環境?
夏時晞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們暫時活下來了。在這個黑暗、冰冷、與世隔絕的巖石洞穴里,像兩只受傷的、躲進地縫的獸。
他低下頭,在絕對的黑暗中,看著懷中人模糊的輪廓。許清珩的臉靠在他腿上,額發被冷汗浸濕,貼在光潔的額頭。即使昏迷著,即使在如此狼狽瀕死的境地,他的側臉線條,在夏時晞指尖的觸感中,依然清晰而優美,只是此刻,這優美被慘白、高熱和深重的痛苦所籠罩。
夏時晞緩緩伸出手,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開許清珩額前那縷濕發。動作小心翼翼,像是觸碰一件極易碎的水晶。然后,他的手指,輕輕地,描摹過許清珩挺秀的眉骨,緊閉的眼瞼,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他干裂起皮、失去血色的唇畔。
指尖傳來的,是滾燙的溫度,和微弱的、證明生命尚存的濕潤呼吸。
他還活著。就在他懷里。
這個認知,讓夏時晞冰冷絕望的心底,重新注入了一絲微弱的、卻異常堅韌的暖流。他不再是一個人。在這絕境的黑暗里,他們還有彼此。
他慢慢俯下身,將自己的額頭,輕輕抵在許清珩滾燙的額頭上。兩人呼吸交融,在這狹小冰冷的空間里,分享著彼此僅存的體溫和微弱的心跳。
“許清珩……” 夏時晞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在他耳邊低語,像是發誓,又像是祈禱,“別怕……我們……在一起……”
黑暗中,沒有回應。只有水滴聲,規律地,持續地,敲打著時間的節拍,像生命倒計時的鐘擺,又像絕境中,不肯屈服的、微弱卻頑強的脈搏。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小時。夏時晞的意識在極度的疲憊和傷痛的折磨下,開始模糊,沉向黑暗的邊緣。就在他即將失去意識的最后一刻,他感覺到,懷中許清珩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