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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里那股陳舊油脂和金屬的氣味更加濃重了,還混合著一股……淡淡的、類似硫磺的、刺鼻的氣息。
這是一條廢棄的、深入山腹的礦用運輸巷道!而且,從規模和設施的完好程度來看,這絕不是灰山鎮表面那些早已坍塌、被遺棄的普通礦道。它被隱藏在那扇石門之后,有著完整的支護、軌道和照明系統,顯然曾是一條重要的、甚至可能是秘密的通道。
“水滴箭頭”標記,指向的就是這里。許清珩昏迷中囈語的“老礦道”、“七號豎井”、“下面是空的”,很可能就是指這個隱藏在天然洞穴和廢棄礦道之下的、更深層的地底空間。
夏時晞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是恐懼,也是某種近乎本能的興奮。他找到了。找到了許清珩潛意識里指向的、可能蘊藏著生路或秘密的地方。但隨即,看著懷中許清珩慘白如紙、呼吸微弱的臉,那點興奮立刻被更沉重的憂慮取代。這里的環境同樣惡劣,陰冷,潮濕,空氣污濁,而且充滿了未知的危險——坍塌,毒氣,深不見底的豎井,還有可能存在的、周明海一直在尋找的、那批危險的“貨物”。
他必須先找個相對安全、能暫時棲身的地方。許清珩需要處理傷口,需要保暖,需要休息。他自己也快撐到極限了。
他用手電光束仔細掃視著巷道兩側。很快,在右手邊大約十幾米外,他發現了一個向內凹陷的、像是設備硐室或者工具間的小空間。那里有一張銹蝕的鐵皮桌子歪倒著,旁邊散落著一些朽爛的木箱和看不清原貌的金屬零件,地上相對干燥一些,沒有積水和明顯的碎石。
就是那里了。
夏時晞深吸一口氣,架著許清珩,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雙腿,一步一步,挪向那個小洞室。每一步都踩在腐朽的枕木和冰冷的鐵軌上,發出細微的、在寂靜巷道中被放大的聲響。手電光束在身前晃動,照亮飛舞的塵埃和巷道深處無邊的黑暗,那黑暗仿佛有生命般,在手電移開后立刻重新合攏,貪婪地吞噬著這點微弱的光明。
終于挪到硐室。夏時晞先將許清珩小心地放在相對干凈平整的角落,讓他靠著冰冷的巖壁。然后,他迅速清理出一小片地方,從背包里拿出陳醫生給的那件舊工裝鋪在地上,再將許清珩挪上去躺好。做完這些,他已經累得幾乎虛脫,靠著巖壁滑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浸透了里衣,冰冷黏膩。
但他不能休息。許清珩的傷等不了。
他重新拿起手電,湊近許清珩。在明亮集中的光束下,許清珩左肩的傷口顯得更加猙獰可怖。包扎的紗布早已被血完全浸透,成了暗紅色的一團,緊緊黏在傷口上。周圍露出的皮膚紅腫發亮,邊緣甚至開始出現不正常的青紫色。許清珩的臉色是一種死寂的灰白,只有顴骨處還殘留著不正常的、病態的潮紅。嘴唇干裂出血,眼窩深陷,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下脆弱的陰影,隨著他微弱而艱難的呼吸輕輕顫動。
夏時晞的心沉到了谷底。情況比想象的更糟。感染在加重,可能已經引發了敗血癥。失血也沒有完全止住。高燒不退。再這樣下去,就算沒有追兵,許清珩也撐不了多久。
他顫抖著手,拿出急救小鐵盒。碘伏只剩小半瓶,紗布也不多了。他咬咬牙,擰開碘伏,用棉簽蘸了,開始處理傷口。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小心翼翼,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決絕,迅速用碘伏沖洗掉傷口周圍的血污和膿液,然后用鑷子夾著干凈的布條,探入傷口深處,盡量清理可能存在的異物和壞死組織。
劇痛讓昏迷中的許清珩身體猛地劇烈抽搐,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近乎野獸般的痛苦嗚咽,額頭瞬間涌出大顆大顆的冷汗,混著血污流下。他無意識地掙扎,右手在空中虛抓。
“按住他!” 夏時晞對著空氣低吼,仿佛在給自己下命令。他放下鑷子,用膝蓋和身體壓住許清珩掙扎的右半邊身體,左手死死按住他完好的肩膀,右手繼續用碘伏沖洗。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強迫自己睜大眼睛,看清傷口每一處細節。動作快,準,狠,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他知道,不清創,就是等死。
清理,上藥,用干凈的紗布緊緊包扎,打結。做完這一切,夏時晞幾乎虛脫,渾身都被汗水濕透,握著鑷子和紗布的手抖得像風中落葉。許清珩也再次安靜下來,或者說是痛得暫時失去了掙扎的力氣,只是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灼燙,嘴唇翕動,發出模糊不清的痛苦囈語。
夏時晞癱坐在他旁邊,背靠著冰冷的巖壁,急促地喘息。他看著許清珩在痛苦中依舊俊美卻慘不忍睹的臉,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反復揉搓,疼得無法呼吸。他知道自己剛才的“手術”極其粗陋,甚至可能造成二次傷害,但在這種條件下,他別無選擇。
他拿出最后半瓶水,小心地喂許清珩喝了幾口,又用濕布繼續給他擦拭額頭降溫。做完這些,他才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和惡心襲來。他連忙抓起一塊壓縮餅干,塞進嘴里,干硬的食物刮過干澀疼痛的喉嚨,難以下咽,但他強迫自己吞下去。他需要體力,必須補充。
吃完東西,他靠在巖壁上,閉上眼睛,試圖休息幾分鐘。但一閉眼,腦海里就自動回放起進入地底后的所見——拱形的巷道,銹蝕的鐵軌,破碎的礦燈,那股混合的、不祥的氣味……還有許清珩那句“下面是空的”。
空的?是指這個巷道是空的,廢棄的?還是指……某個特定的地方是空的?藏著“貨”?或者……是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