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們坐在同一間教室,同一張課桌旁,在陽光底下,做著和所有普通少年一樣的事——聽課,做題,背書,迎接高考。
這就是雷烈口中,最穩(wěn)妥的保護。
也是他曾經(jīng)不敢奢望的,平靜。
只是這份平靜里,橫亙著一道看不見卻沉重?zé)o比的東西。
負(fù)罪,愧疚,逃避,還有不敢言說的在意。
許清珩始終沒有看他。
仿佛身邊坐著的,只是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陌生人。
夏時晞安靜地翻開第一頁書。
沒關(guān)系。
他有的是時間。
高三這一年很長。
長到足夠讓傷口慢慢愈合。
長到足夠讓一個人,一點點走近另一個人冰封的心。
他不急。
他可以等。
等到許清珩愿意再看他一眼。
等到那句“我陪著你”,不再只是對著墻壁無聲的誓言。
第55章 無聲的鄰座
早讀鈴聲尖銳地劃破教室的喧鬧,像一把精準(zhǔn)的刀,將方才還彌散著議論與好奇的空氣瞬間切割整齊。瑯瑯書聲從各個角落涌出來,匯聚成一股屬于高三的、帶著些許緊繃感的洪流。
夏時晞捧著語文課本,目光落在《離騷》的字句間,嘴里跟著念出“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心思卻不由自主地往旁邊偏了偏。
許清珩也在看書,背脊挺得筆直,左手虛虛地搭在書頁邊緣,右手握著一支黑色水筆,筆尖懸在紙面上,卻久久沒有落下。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被周圍的誦讀聲吞沒,只有偶爾幾個清晰的音節(jié)飄過來,帶著一種獨特的、略顯清冷的語調(diào)。
夏時晞悄悄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的胳膊肘往里收了收,盡量不碰到許清珩的。盡管兩人之間隔著的距離本就極近,衣袖偶爾還是會不經(jīng)意地擦過,每一次觸碰都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讓夏時晞的心跳漏半拍。
他能聞到許清珩身上淡淡的味道,不是洗衣粉的清香,也不是陽光曬過的暖意,而是一種類似舊書頁混合著草木的、干凈又帶著點疏離的氣息。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安靜地存在著,卻又仿佛隔著一層薄霧,看不真切。
第一節(jié)課是數(shù)學(xué)。老李抱著一摞試卷走進來,臉上沒什么表情,開門見山:“新學(xué)期第一課,先來個小測驗,摸摸底。”
教室里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哀嚎,夾雜著幾聲無奈的嘆息。高三的考試,總是來得這樣猝不及防。
試卷發(fā)下來,油墨的味道彌漫開來。夏時晞提筆前,習(xí)慣性地看了一眼旁邊。許清珩已經(jīng)開始答題了,筆尖在紙上劃過,發(fā)出沙沙的輕響,速度不算快,但異常平穩(wěn)。他握筆的姿勢很標(biāo)準(zhǔn),左手依舊輕輕貼著桌面,似乎在刻意維持著某種平衡。
夏時晞收回目光,開始專注于眼前的題目。函數(shù)圖像在腦海里盤旋,公式定理一個個跳出來,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與旁邊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妙的默契。
不知過了多久,夏時晞卡在一道解析幾何題上,筆尖頓住,下意識地皺起眉。他偏過頭想換個思路,目光卻不經(jīng)意間掃過許清珩的試卷。
許清珩剛好也寫到這道題,草稿紙上已經(jīng)畫好了輔助線,條理清晰。夏時晞的視線在那幾條簡潔的線條上停留了兩秒,像是突然被點醒,腦海里豁然開朗。
他剛想轉(zhuǎn)回頭,卻對上了許清珩抬起來的目光。
那是一雙淺得近乎透明的眸子,此刻里面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許清珩的眼神里沒有驚訝,也沒有排斥,只是平靜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短暫地激起漣漪,又迅速恢復(fù)平靜。
然后,他移開了視線,繼續(xù)低頭寫題,仿佛剛才的對視只是一場錯覺。
夏時晞的心臟卻猛地收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攥住。他飛快地轉(zhuǎn)回頭,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臉頰卻有些發(fā)燙。
這是轉(zhuǎn)來臨州一中之后,許清珩第一次正眼看他。雖然只有短短一瞬,卻足以讓夏時晞的心里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像是荒蕪的土地上,終于裂開了一道微小的縫隙,透進了一絲微弱的光。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動,重新握住筆,順利地解出了那道題。
測驗結(jié)束的鈴聲響起時,夏時晞看著自己試卷上完整的解題步驟,心里竟有種莫名的雀躍。
課間十分鐘,教室里立刻恢復(fù)了活力。幾個膽大的同學(xué)湊了過來,對著夏時晞和許清珩露出友好的笑容。
“嗨,新同學(xué),我叫張超,就坐在你們后桌。”一個高高壯壯的男生拍了拍夏時晞的肩膀,聲音洪亮,“你們之前在哪上學(xué)啊?”
夏時晞抬頭笑了笑,語氣溫和:“之前在外地。”他沒有多說,關(guān)于過去,能少說就少說,這是雷烈反復(fù)強調(diào)過的。
張超也沒追問,又轉(zhuǎn)向許清珩,剛想開口,卻被旁邊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生輕輕拉了一下。女生叫李萌,是班里的學(xué)習(xí)委員,她對著張超搖了搖頭,然后看向許清珩,聲音放得很輕柔:“你好,我叫李萌。你的胳膊是不是不太方便?如果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可以跟我說。”
許清珩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李萌臉上短暫停留,然后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很輕,幾乎聽不清。
李萌也不在意,笑了笑說:“那我們先不打擾你們了,有事兒隨時叫我們。”說完,拉著張超回了座位。
夏時晞看著許清珩,他依舊是那副冷淡的樣子,仿佛剛才的搭話與他無關(guān)。但夏時晞注意到,他放在桌下的右手,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