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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喜歡
米嬸去工藝品市場淘了個蒸籠回來,放在院里用鋼絲球刷,“過年了要蒸花饃。”
許純拖著一個比人都大的木盆,打開前院的水龍頭放水,他不知道為什么過年要蒸花饃。
“饃就是饅頭,你老家的長輩過年不弄這嗎?”米嬸用水沖淋不銹鋼的蒸籠,轉(zhuǎn)而想到賀南京不讓人打聽許純來垚水前的事,于是繼續(xù)介紹起花饃,“花饃的式樣很多,有醒獅的,壽桃的,元寶的……”
米嬸又說她孫兒最喜歡醒獅的,那玩意難搞,得先壓面片兒,用刀劃出紋路,最后蘸水一點點拼上去。
許純見木盆里水用完了又重新去接,水濺到身上惹得米嬸大叫,“哎呦呦,這么冷的天把衣服搞濕了要著涼了。”
米嬸性子急躁,做事有點火急火燎,她孫子現(xiàn)在叛逆期,不樂意被長輩管著,倒是許純一句話不說就任憑對方擺弄。
“你這樣也要不得的。”米嬸邊給許純吹衣服邊嘆氣,“別人說什么是什么,到了外面要被欺負死。外邊的人好多從根上就壞了,不是騙你錢就是騙你人。”
許純天生缺少反駁欲,大多數(shù)時間他只安靜觀察其他人的表情動作,然后學(xué)習(xí)一些能幫助自己融入群體的行為。
比如大家集體慶祝某事時也要表現(xiàn)出快樂的樣子;東西不能占為己有,要懂得分享;金錢不是衡量事物的唯一標準,但依舊重要……
許純依葫蘆畫瓢,有樣學(xué)樣,偶爾地時候也能體會到復(fù)雜情感。
“賀南京會騙我嗎?”許純問。
米嬸聞言笑了,眼角皺起來,調(diào)侃道:“那可說不準,要么說人心隔肚皮呢。”
米嬸的語氣有些怪,像是想到了什么往事。
遠遠地來了條白狗,哀鳴了兩聲,許純拉著米嬸的衣服,要她也看。
“是誰家不要的狗嗎?看著挺俏的。這種天被趕出家,只能等死了。”米嬸說。
許純心里酸酸漲漲的,他覺得這條狗跟當初的自己一樣,都是莫名其妙地出現(xiàn)在雪地里,可能是走丟了,也可能是原本的家不要了。
米嬸回屋把剩飯過了道水,去掉調(diào)料味,然后懟到白狗的嘴邊,白狗齜牙,牙齦冒血,兇得不行,好像剛跟什么動物廝殺過。
“脾氣真差。”米嬸說。
許純蹲下來,掰開白狗的嘴,拿著食物塞進去。
白狗聞到了肉香,眼珠子黑溜溜的,不再齜牙,把吃的咽下去了。
米嬸年紀大,干啥都有經(jīng)驗,她一拍大腿道:“能活,還愿意吃喝就說明這狗自己想活,即便傷重點也能活下去。有些貓啊狗啊傷的不重,但最后沒活成就是因為自己沒了求生的欲望。”
許純拿了止血的藥粉撒在狗腿上,白狗很能忍痛,硬是不吭一聲,許純喊:“乖狗狗。”
賀南京今天在替微微走動關(guān)系,她打算明年送穆婷去三校讀書。
曾文那個小舅在三校當教導(dǎo)主任,官癮重,得要周圍的人捧著。
賀南京這人玩弄風(fēng)騷的裝逼本事都是其次,最能拿出來說道的就是真眼說瞎話,兩眼一閉就是盲夸,把人毛捋順了,大家稱兄道弟好一陣,賀南京才說自己妹妹多么凄苦悲慘,被渣男所騙,只能一個人獨自撫養(yǎng)孩子。
曾文那小舅也就懂意思了,愿意聯(lián)系學(xué)校搞招生的組長,讓賀南京多少上門一趟送個禮,這事就成了。
賀南京笑道“那敢情好”,又是一陣推杯換盞,稱兄道弟,微微孩子讀書的事算是有了著落。
晚風(fēng)蕭瑟,賀南京送人從飯店出去,涼意撲面而來時才發(fā)覺自己臉僵了。
后邊也有一桌剛散的酒席,烏泱泱一群人涌出來,人群里有人說“要過年啦”,然后一群人商量著在垚水過年玩點什么合適。
賀南京把人送走,微微的電話打了過來,他點了根煙,“沒什么大問題。”
微微挺高興的,她說了很多,少有地提到了自己以前受的委屈以及真的真的很想讓穆婷去好地方讀書,認識好點的朋友,不要再泡到爛人爛事里去。
賀南京不知道說什么,他不想安慰人,因為當初這條路是微微自己選的,成年人應(yīng)該承擔自主選擇的后果。
電話掛了,賀南京喝了酒,只能打車回去。
冷風(fēng)一吹,酒氣就散了,賀南京推門進玄關(guān)換鞋,走到客廳里迎面就看到許純蹲著,邊上一條被包扎得很丑的狗縮在他腳邊。
許純站起來,喊:“賀南京。”
賀南京抬抬下巴,看向白狗,“怎么個事?”
“它受傷了。”許純說:“外面雪都沒融,要是在外面肯定凍死了。”
賀南京扯松了里面襯衫領(lǐng)口第一顆扣子,“我又不是什么東西都撿回家養(yǎng)著。”
這話說的不客氣,但語氣尚且和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