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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受香火,那不也還就是顆種子。”肖齊天說得真情實感,“能改變什么?”
這話說得也不無道理,賀南京沒有反駁,只是說出了那句經典的“來都來了”。
來都來了,不妨一試,萬一這世間萬物之上真的有一雙眼睛,洞察世事,感世人所感,痛世人所痛;倘若造物主真能聽見凡俗之人的禱告,足夠虔誠就可應允他平順普通的幸福呢?
賀南京從錢包里掏了幾張特意去銀行取的現金,丟給肖齊天,讓人進去貢盞長明燈。
肖齊天有些茫然,接了錢,最后還是進了主殿的門。
寒遠寺主殿金筆提的“大雄寶殿”,供的釋迦牟尼佛,殿門恢宏磅礴,蒼勁有力地顯現出“大慈大悲渡眾生離苦,大雄大力破萬劫無明”。
基本也要結束了,賀南京想著上午弄完,午飯前趕回家,剛好回去路上可以過一個菜場,那里不是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菜農自己種的蔬菜更脆甜。
等吃完飯,睡個午覺,賀南京打算帶著裴望星再去醫院復診,吊幾瓶消炎的藥水。
朱曉給賀南京打了通電話,說了些公司里的事情,左右不過是些投資人為了收益的事情鬧騰,都是錢的事兒。
電話結束,賀南京見肖齊天還沒出來,起身往大殿里面走。
寒遠寺建得大,即便不是本市的人也要慕名而來,地上的青磚被來來往往的香客磨得溫潤發亮。
大雄寶殿內光線柔和暗沉,釋迦牟尼佛肅穆端坐,兩側的羅漢神態各異,肖齊天還是穿的那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襯衫,跪坐在蒲團上,看樣子應該已經貢完了長明燈。
賀南京走過去,想問對方打算什么時候走。
“走吧。”肖齊天開口。
等賀南京再去看他時卻發現有什么晶瑩剔透的東西,一顆接著一顆往下垂落,砸在蒲團上,轉而變成深色的印記。
說是要走,肖齊天卻又沒動身,眼睛里一直流出些滾燙的不知是否代表著懺悔的東西。
肖齊天垂著頭,燭火葳蕤搖擺,永遠都照不亮他映在黑暗中的那半側臉,悠悠開口,“杜謙就躺在那,有時候我都不知道還沒有呼吸,我有時候在邊上睡著了,夢到他真的死了,一點溫度都沒有,醒來又發現是夢……”
杜謙躺在那里,主治醫生跟其他所有來會診的專家都說可能一輩子就這樣,也可能躺在床上躺個兩三年最后還是腦死亡。
肖齊天不是怕死的人,他以前想過要是自己死了,杜謙還要裴東明,總不會過得太差,卻從未想過杜謙不在了,自己要怎么走下去。
肖齊天原本沒有聲音,沒過多久發出很沉重的呼吸聲,慢慢嗚咽,前額暴起青筋,往下走至耳后、脖頸,全是紅色。
再也沒人說話了,終于換成了肖齊天這該被千刀萬剮的惡徒涕泗橫流……
賀南京跟肖齊天關系不過如此,事到如今,即便是伸手拍拍對方的肩膀都顯得過于溫情。
“……”
掃地僧又拿著那把成人那么高的竹條扎成的掃帚,掃掃掃,掃走紛紛揚揚的塵土,掃掃掃,掃走落花枝丫,穿著那件粗布做的袍子,在寒遠山的半山腰微冷的空氣中,像游戲程序里的npc,管你來者何人,幸福或是痛苦,他只知道掃掃掃……
所以說啊,那么多無神論者,嘴上說倘若燒香拜佛有用,豈不是天底下人人得償所愿?
真輪到自己了,真是山窮水盡到了絕處,還是跪倒在地上,恨不能伏如塵埃之中,將眼淚流干,祈求命運放自己一馬。
第117章 日常
賀南京到家先把菜放到冰箱的冷藏室,還有一塊新鮮的牛腱子肉,他對半切開,一半等會兒跟香蔥一起炒,一塊放到冷凍柜里留著。
先前天熱,朱曉送了批雪糕過來放在冰柜里,賀南京打開看發現少了好幾支。
果不其然,廚房垃圾桶里有不少冰棍跟雪糕的包裝袋。
“裴望星!”賀南京有點火大,不是開玩笑,是的的確確地不爽。
裴望星沒應聲。
賀南京又喊了一遍全名。
房間那頭傳來找拖鞋的聲音,然后是慌亂的腳步聲,噠噠噠地過來。
裴望星穿了件賀南京很久不穿的黑色t恤,上面印了一串英文字母,對于他而言有些寬大,衣服的下擺蓋住了屁股,白幽幽的兩截腿就晃在外面,他頭發蓬松凌亂,手里捧著游戲機。
挺好的,褲子也沒穿。
“你怎么想的?”賀南京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