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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款蛋糕五年前還有得賣,現如今店里早就下架了,需要提前預定。倪杉每年都讓助理提前一周時間幫忙預定,然后把蛋糕帶到曾沐的墓碑前。
“我看你年紀不大,你朋友應該年紀跟你差不多,怎么這么年輕就走了。”司機唏噓地說。
“嗯,意外,車禍。她還比我小一歲呢。”
“哎喲,你看看,這么年輕就走了。”
倪杉看著窗外閃過的風景,五年過去,她過得恍惚又迷茫。曾沐離開了,曾沐把她一個人留在這樣殘忍又孤獨的人世間,甚至都沒來得及告別。
到了墓園,倪杉下車,一步步往熟悉的方向走去,眼神掃過墓碑上的一張張照片。
在曾沐離開后,她發現原來很多人都年紀輕輕就走了,有小孩兒,有年輕人,有意外,有傷病。
第一年,她十分痛恨這個地方,第二年,她開始對被埋在這里的其他人感到好奇,再后來,她被迫接受了曾沐永遠離開的事實,內心中淤積的那股怨氣和喪氣徹底爆發。
她這個人很慢熱,總是在事情發生很久之后才感覺到疼。她就這樣拖著殘疾的生命在人世間晃悠了好久,忽然在某個午后發現自己的心口缺了好大一塊,這才驚慌失措地被這份難以改變的事實所疼哭。
走了一段路,又上了幾層臺階,就看到了曾沐的墓碑。
她彎下腰,和她打招呼:
“hello啊,我來看你啦。你在那邊過得怎么樣,我們的大明星。”
照片上的曾沐面帶微笑,是她最自然最溫柔的樣子。
“唉。我就說我好像忘了點什么,原來是忘了買花。”
倪杉看到隔壁墓碑前擺著一捧枯萎的菊花。
她從來沒給曾沐送過這種不吉利的花,每次都很堅持地給她送風鈴花。
今年忘了,等下個月補上吧。
“唉。我有點后悔了,當初不應該把你安置在這個倒霉城市。你應該會更喜歡南方,那邊的山里一年四季都開花。”
“你說,我怎么這么多年一點長進都沒有,還是那么愚鈍,遲鈍,什么事都做不好。”
倪杉蹲在墓碑前,盯著自己的鞋尖愣神。
山上禁止明火,她只能回榆城的小院兒給曾沐燒點兒紙錢。
“那個,有個事兒我得和你說一下。一豬最近走丟了。我一直在找,找了好多天,怎么都找不到。”
倪杉說著,深深嘆了口氣。
“它應該,沒去找你吧。”
“你要是在那邊見到它,記得托個夢跟我說一聲,不然我總要擔心它。它智力低下,從小嬌生慣養,不是那種會自己從垃圾桶找食物的狗,膽子小,特別容易相信壞人。”
“我不是故意把它弄丟的,你別怪我。找不到我也會一直找下去,希望能有好消息。”
倪杉蹲得有點累,她干脆坐在地上,把一旁的蛋糕放在墓碑前,一點點拆開。
“好啦,你看,我給你帶了你之前最喜歡的蛋糕,現在已經不流行這種風格的蛋糕了,她們現在都是吃那種很漂亮的翻糖蛋糕。”
倪杉把兩支蠟燭插在蛋糕上,四處看看,迅速從風衣口袋里掏出打火機,點燃了蠟燭。
祝你,三十歲生日快樂。
也祝我,三十一歲生日快樂。
“我跟你說,我現在還在做演員呢。大的項目還是沒有,小的拍攝項目倒是有挺多,都是演同一個類型的角色,壞女人,惡毒后媽,反派,養活自己和小工作室不成問題。”
“要是你還在就好了,你知道嗎,之前跟咱倆一起演小丫鬟的那個李霧,現在是金嬌珠寶的代言人了。也挺厲害的哈,她也三十多歲,竟然還能走紅。估計她早就把我倆忘了吧,要是有什么活動能遇到,她估計都不會認出我。”
倪杉用勺子吃了兩口蛋糕,皺起了眉頭:
“這蛋糕味道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不太好吃,咱倆都別吃了。”
倪杉就這么坐在曾沐的墓碑前,在墓園和她聊了一整天。
許多話只能跟曾沐說,曾沐還在的時候,她就是倪杉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說話的人,曾沐走了,倪杉拋出去的話語再也不會有回應。
日落之后,氣溫驟降,倪杉嘆了口氣,站起身,揉著發麻的雙腿,和曾沐告別。
在墓園門口每次打車都要加錢,倪杉加了一百塊小費,很快就有人接單,她靜靜站在路邊等車。
她用手背試了試自己額頭的溫度,在墓園吹了風,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天話,像是把自己這輩子要說的話都說完了。她覺得渾身發冷,一點力氣都沒有,猜測自己感冒又加重了。
要不今天就不急著回榆城了,在京市的酒店住一晚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