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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過去,表舅滿身土泥的回來了,我裝作看不見,滿懷關(guān)心的詢問。
他擺擺手,有點狼狽的喘氣,遞給我一物——一塊鑲金的玉佩,看起來年代有些久遠了。
我自然知曉這是什么,瀘州趙家一共六枚,這與曾外祖經(jīng)營擴大趙家錢莊有關(guān),他一共有四子二女,每人一塊,本意是認主。
外祖排行老二,前頭有一個姨娘生的庶兄,便是這位表舅的親父,本人腿有跛疾做不了官,下有一個嫡母生的外祖也繼承不了家業(yè),便跟著外祖身后幫忙做事。
他走得早,有一兒一女,一女嫁給近日瀘州事件的方同知,一子便是這位表舅,大舅公的玉佩是給了表舅的。
外祖同胞生的有一弟一妹,分別排行老三老六,三舅公遠在徽州行商,我還沒見過。
外祖的玉佩,與其他兄弟姊妹不同,更是一層象征的家主含義,他有二兒一女,按理說是傳給大舅舅,但大舅舅讀書悟性高,在外地做官,并不中意家中生意。
所以等外祖百年后應(yīng)是傳給了二舅家,二舅家一長子,名喚趙云淳,比趙云疏還大三歲,早已娶親,跟著二舅管理家中生意,默認是二舅的接班人。
六姑婆還未嫁人便英年早逝,沒有子孫后代。六姑婆的玉佩,據(jù)聞是傳給我娘,但我和李琰都沒見過,連小桃也就記不清,只聽二舅舅提到過。
那封信上,不過是我仿著趙云疏的字,同表舅借用玉佩罷了。
從踏入表舅家里,我便有九分把握會給我。
先不說信與不信,就說表舅的家里看起來并沒有用玉佩去拿過財產(chǎn)。至于剩下一分把握不住的,便是擔(dān)心表舅對我有意見,或是要同趙云疏確認。
沒想到,表舅也是個實誠的人,只是難道是剛從地里挖出來才這樣泥濘嗎?我在心里笑道,嘴角扯起一個甜甜的笑,從未這樣諂媚過,雙手接過,細細放在了懷里。
表舅看起來似乎真的并不待見我,他回來之后并不留我,哪怕是舅母說飯備好了,仍要趕我走,既見目的達到,我順勢說著家中有事就走了。
出了門,我吩咐小桃駕往城西南方,有一莊子,平日里京城人流擁擠,多有不便,就建在了城外郭內(nèi)。
守城的侍衛(wèi)照例檢查,我拿出李琰的信物就放我走了。
城墻處的塵土在馬蹄的踐踏中飛揚,我忙拉緊門簾,細細打量手中的趙氏玉佩,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
我曾問過李琰,如果規(guī)定只看玉佩不看人,是否會導(dǎo)致家產(chǎn)落入外人手中?他并未直接回答我,反而說了“信陵君竊符救趙”的故事。
末了,他問我:“你認為是守護一個物品更容易,還是堅信他人本心不便更容易?”
我思索再三,還是搖搖頭:“情況不同,適用的情形也不一樣,我分不清好壞。”
李琰拍了拍我的頭:“你說的不錯,角度不同,看待的情況也不同。對百姓來說,君主的好壞決定了兵符制度的優(yōu)劣。但一直傳承下來只說明還沒有找到更優(yōu)解。”
“外祖家的家族信物只是仿照其創(chuàng)造的,性質(zhì)自然也差不多,不過……”他突然嘆了口氣,想到了阿娘下落不明的那枚,眼底有些我看不明白的意味,輕輕彎了彎嘴角,再說話時,已經(jīng)不見之前的神情,“算了,沒什么。”
從前我沒有想過錢莊取錢,一是年少時不知且手上沒有證物,二是知道后已經(jīng)生活無虞,并不需要了。此回騙來,是因為知曉錢莊自改革后,治理權(quán)已經(jīng)不完全歸趙氏所有,我想先去查看是否有歸屬我娘的那枚玉佩出現(xiàn)過,二是借用錢莊下的暗線,探清秘聞。
馬車漸漸停在一所掛著“豐年錢莊”牌子的門前,大門修的中規(guī)中矩,門前兩個守衛(wèi),要檢查了才能進去,在此處恰好不招人羨慕也不讓人輕視。
我等在門前,派侍從打點人脈,我要見的是中層的二掌柜。更高一些級別的,初來乍到定然見不到,低一些的,我懷疑認不出玉佩。如果人人都認得,那趙氏在外的權(quán)利會人盡皆知,定然會引起上面的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