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E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牢門被推開,撞在濕冷的石壁上,發出沉悶的回響。
江臨淵再次踏入這方寸死地,卻沒了前幾日的氣定神閑。
少年幾乎在他推門的那一瞬間便睜開了眼。黑暗中,那雙眸子亮得懾人,沒有絲毫睡意。
“李德昌死了。”江臨淵的聲音干澀,“就在半個時辰前,縣衙后衙起火,十七口,滿門滅絕。雞犬不留。”
少年聞言坐起身,方才那點慵懶瞬間消散,取而代之是冰冷的清醒。
“這是沖我來的。”
“是。殺人滅口。做得極其干凈,手法老練,絕非尋常匪類。我去驗看了現場,下手的,應是專業的死士,一刀封喉,絕無活口。”
少年沉思了片刻,忽然笑了:
“我若亮了身份,前腳被關押大牢,后腳關我之人便慘遭橫禍。無論兇手是誰,這‘遷怒’、‘報復’的帽子,都扣死在我殷曌頭上了。屆時,死了冤屈,活著憋屈,簡直就是個笑話。”
江臨淵喉結滾動,沉聲道:“看來,殿下的推測沒錯。這背后,定有朝廷的人。而且位高權重,能調動如此精銳的死士,能在一夜之間抹平一個縣令全家。”
他頓了頓:“接下來該怎么辦?這大牢已不安全,我這就去調人手……”
“不。”殷曌打斷他,身體微微前傾,“既然他們不想讓我亮出身份,那我便給他們一個更想要的‘身份’。”
她一字一頓:
“你出去,立刻去散播消息。”
“說什么?”
“就說我是京師逃犯,身懷絕密。當年圣上誕下雙生子,我知道那一位早夭的皇子的下落之謎。”
江臨淵瞳孔驟縮,呼吸一窒:“殿下!這……這若是傳回雍京城,便是天下大亂!”
“就是要他們亂。李德昌已死,那伙騙子與官勾結,謀財害命之案,已然死無對證。現在,’我是誰’不重要了。但如果他們都以為我是‘那個失蹤的皇子’,或者是知道下落的人……”
她看向江臨淵,目光灼灼:
“那么,想要殺我滅口的,就不止那一伙人了。那些當年知道實情的人,那些怕皇子歸來奪位的人,那些想擁立新君的人……都會像聞到肉味的老虎一樣撲過來。”
“江臨淵,你要用這個餌,把這潭渾水,攪得更渾。讓那些藏在雍京城里的毒蛇,都出來咬我。”
“這太危險了!”江臨淵幾乎是低吼出來,“這無異于把殿下您置于火上烤!”
“火不燒到自己身上,是烤不出真兇的。”殷曌重新靠回墻壁,閉上眼,語氣恢復了平靜。
“去吧。記得,消息要傳得快,傳得真。要讓天下所有人都相信,李德昌就是因為知道了這個秘密,才被滅口的。”
江臨淵死死地看著她,半晌,終是單膝跪地,重重一叩。
“臨淵……遵旨。”
他起身,轉身離去。
殷曌獨自坐在黑暗中,指尖輕輕敲擊著冰冷的石壁。
“林深……”她無聲地念出那個名字,嘴角那抹冷笑更深了,“你不是只效忠母皇嗎?那若是母皇的另一個兒子回來了,你這把劍,該指向何方?”
———
殷曌閉著眼,回想著幾個月前與林深的一場對弈。
紫檀木的棋盤上,黑白子絞殺正酣。
殷曌執黑,林深執白,年約五十,面如冠玉。
“林相這手‘小飛掛角’,守的是中原腹地。”殷曌的黑子重重落在“星位”,直指白棋的腹地,“可本宮看這棋局,勝負手當在西南。那里沃野千里,商賈云集,富甲天下,號稱天府之國。林相還要將那里當成化外之地,不許本宮踏足嗎?”
林深輕捻棋笥,白子穩穩落下,筑起一道高墻,將黑棋死死擋在外面。他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殿下,那是西南王的封地,非是化外之地。老臣擋的不是殿下,是‘嫌隙’。”
“蜀中雖富,卻是‘財源’,而非‘政源’。老臣守的不是舊例,是‘分寸’。大殷立國以來,國泰民安,皆因財賦有定規。殿下若執意插手,攪動了這潭深水,斷了既定的漕銀與稅賦,這可不是幾顆棋子能補回來的虧空。”他抬起眼,目光如炬:“更何況,西南王乃皇室宗親,鎮守西南二十八載,保一方太平,從未有過半分逾矩。臣守的,是圣上與親王之間的‘君臣之分’。殿下若執意前往,便是打破了這二十八年的平衡。”
“平衡?”殷曌冷笑一聲,攻勢再起,黑子如暴雨般落下,試圖切斷白棋的聯絡,“本宮看是‘默契’吧。林相,你與霍家斗得你死我活,可在西南,你們倒是出奇的一致——不敢伸手。因為那里是西南王的地盤,你們插不進手。”
她身子微微前傾,壓迫感十足:“可本宮是儲君。本宮要去看看,看看這天府之國的銀子,到底是怎么流轉的。”
林深落子的手忽然停在半空,直視殷曌:“殿下要去西南?以何名目?巡視?還是查賬?臣斗膽一言,殿下金枝玉葉,離了雍京這棋盤,便是脫離了‘勢’。西南王深得民心,麾下雄兵十萬。您這一去,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或是……讓西南王覺得朝廷猜忌于他,起了‘勤王’之心,臣萬死難辭其咎。”
他指尖的白子輕輕敲擊棋盤,發出清脆的聲響:“圣上若怪罪下來,臣便是大殷的罪人。屆時,臣即便自斷一臂謝罪,也難平民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