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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辭,”他開口,“她做的事,你可知道?”
姒硯辭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嘲:“哥哥這是在懷疑我?”
“你只需要回答我,”姒晏清不退不讓,“知道,還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辨Τ庌o咬緊牙關。
“看著我的眼睛?!辨﹃糖灞平徊?,那股屬于西南王世子的壓迫感鋪天蓋地,幾乎讓人窒息:“這件事,從頭到尾,與你沒有半點關系?!?
姒硯辭死死瞪著他,眼眶漸漸泛紅,
良久,他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是?!?
兩人對視,帳內的空氣像是被抽干了。
姒晏清看著弟弟那雙通紅的眼,他眼中的寒霜終于一點點化開,伸出手,輕輕按在了姒硯辭的膝蓋上:
“既如此,”他嘆了口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溫和,“我便信你。”
———
姒晏清背對著眾人,站在榻前,對著殷曌開口,聽不出情緒:“秦姜,你說,這吳憐,你想如何處置?”
殷曌睜開眼,眼底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諷:“你瞧,我早說過的吧,真要到給交代的時候,你會舍不得的?!?
姒晏清喉結滾動,剛想開口辯解,卻被她抬手打斷。
“吳軍醫?!彼暰€越過他,看向那個戰戰兢兢的老者。
“姑娘,您請吩咐?!眳擒娽t還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帶你孫女回去吧,我這兒,沒什么要吩咐的了?!?
吳軍醫猛地抬頭,眼淚瞬間奪眶而出:“謝姑娘開恩!大恩大德,老頭子……老頭子定當竭盡所能,替姑娘醫治!”
“行了,都出去?!币髸灼v地閉上眼,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吵得我頭疼?!?
眾人如蒙大赦,悄無聲息地退下。
方才還喧鬧的帳篷,此刻死寂得可怕。
姒晏清站在原地,拳頭捏得咯吱作響,半晌,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你早就知道那藥有問題?”
“嗯。”
“那你還……”他還想問,為什么要喝?為什么要一次次讓他親手喂下去?
“不是你逼我喝的嗎?”殷曌笑著說道,“每天端著碗,非要一口一口喂進我嘴里的,不是你姒晏清是誰?”
“殷曌!”他猛地逼近一步,眼底布滿血絲,“你為什么?為什么總喜歡拿自己的性命安危來要挾人?你哪怕說一句那藥有問題,我還會逼你喝嗎?還會親手一勺一勺喂進你嘴里嗎?!”
“我早跟你說吳憐有問題了,你信了嗎?”她冷冷地回視他,“更何況,我這都已經吃出一身高熱、嘔吐來了,你都舍不得動她一下。就算我早說那藥有問題,她大可以說是為了幫我止疼,正常用藥。你能拿她怎么樣?杖責?還是流放?”
“說來說去,你就是不信任我?!彼曇羲粏 ?
“你這也不值得我信任啊。”她毫不退讓。
“我已經把選擇權給你了!”他猛地抓緊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只要你一聲令下,她……”
“她怎么樣?”殷曌打斷他,一字一頓,“人頭落地?得了吧,姒晏清,這要是在皇宮,她早該是一具尸體了,若你真的要為我做主,哪還需要我開口?查出來的那一刻,她就該死了?!?
她撐著身子,一點點坐起來,盡管搖搖欲墜,目光卻已堅定地穿透他的皮囊,直視靈魂:“你看,這還只是你西南王府一個家生的奴才,就已經讓你左右為難了。更遑論……你是姒晏辭和姒意闌的哥哥,是西南王的兒子,更是西南王府的世子。想來,我那年邁的舅祖父至今還住在深山里,就是在為你守著那藏于西南群山里的草寇,守著你最后的退路,是嗎?”
姒晏清的手猛地一顫。
“所以,你以身試藥,假借吳憐的手,是在試探我?”
“可惜了,”殷曌淡淡道,“你也沒通過考驗?!?
“值得嗎?”他紅著眼,死死盯著她,“就為了試探我,你冒著變成廢人的風險?殷曌,你告訴我,這值得嗎?”
“值不值得,我自己說了算?!币髸讖姄纹鹕碜?,即便虛弱,那股子太女的威儀卻絲毫不減?!巴饨缍颊f我天縱奇才,可我其實蠢笨得很。書要讀很多遍才能背下來,坑要自己踩過、摔過,才知道疼。我現在會的一切,都是拿命換來的。不親自試試差點死在你這兒,怎么能確定,西南王府真有謀逆之心?”
“殷曌,你告訴我,你到底為什么來的西南?”
良久,殷曌忽然伸手,掐著姒晏清的下巴:“姒晏清,你問我,我此次來西南,到底為何而來……若我說,我真的只是來看看哥哥你,你信嗎?”
“你喚我……什么?”他瞳孔驟縮。
“你忘了?”她笑了,笑意里帶著幾分蒼涼,“你除了是姒晏辭和姒意闌的哥哥,也是我的哥哥呀。”
“我……”他喉嚨像是被堵住了。
“我只是想來看看,”她收回手,重新躺下,側過身去背對著他,“與我流著相同血脈,人生經歷幾乎一致的另一個‘我’,究竟長什么樣子。”
身后許久沒有動靜。
就在殷曌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時,卻聽那男人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我讓你失望了嗎?”
殷曌閉著眼,唇角微微勾起:“沒有。恰恰相反,你雖有雷霆手段,卻有菩薩心腸,重情重義,好到……足以與我共天下?!?
身后,一陣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姒晏清跪地,重重叩首:“臣,不敢。”
“世子平身吧?!彼龥]回頭,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與威儀,“替本宮準備熱水,替本宮沐浴更衣,明日開始,還有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