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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曌毫不猶豫:“不會。”
“那如果是姒晏清對朝廷圖謀不軌呢?”
“他不會。”殷曌脫口而出。
“你如何斷定他無不臣之心?”姜姒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就憑他在你耳邊說的那幾句情話?還是憑你們在西南那一年多的朝夕相伴?”
殷曌被這一問,頓時啞口無言。
姜姒見她語塞,神色稍緩,嘆了口氣,將她散亂的鬢發(fā)攏到耳后,語重心長道:
“我與你舅父,雖非一母同胞,但只要你祖母和舅祖父尚在人世一日,我們便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骨肉至親。只要我還坐在這個位置上一天,你舅父就會為我鎮(zhèn)守一天西南,忠心不二。”
她頓了頓:“可百年之后,當我們所有人都不在了,這大殷的天下,都壓在你一個人的肩上時,你覺得,西南王府還會是今日的西南王府嗎?”
殷曌心頭一震,瞳孔微縮:“您是怕……我與他們手足相殘?”
“姒硯辭雙腿殘疾,姒意闌被養(yǎng)得不知天高地厚,這西南王府,唯一能撐得起門面、做得了主的,只有姒晏清——這一個完全壓制住兄弟姊妹,鐵血手腕掌控全局,甚至……能讓我大殷皇室忌憚叁分的話事人。”
此時此刻,夜風凜冽。
秦徹停在了九曲回廊的盡頭。
他負手而立,望著遠處那片死寂的宮闕。
“姒硯辭雙腿已廢,姒意闌被養(yǎng)成了一身驕嬌二氣。”秦徹轉過身,“如今的西南王府,看似枝繁葉茂,實則你父親所有的心血與期許,都傾注在了你一人身上。”
姒晏清下意識地握緊了拳。
秦徹上前一步,逼近他:
“你捫心自問,你有什么資格,辜負你祖父、你父王對你多年的栽培與厚望?”
秦徹的話語,字字狠狠砸在姒晏清的心口:
“ 你胸有丘壑、心懷家國,以孤勇為刃,以熱血鑄甲,是在最好的年華立下不世之功的少年將軍。滿腔應是封狼居胥的壯志凌云,一身皆是‘匈奴未滅,何以家為’的錚錚鐵骨。”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哀痛和惋惜:
“而非自斷雙臂,交出兵權,為了兒女私情,便甘愿終身被困于這四方高墻之內(nèi),做一個仰人鼻息的入贅侍君!”
秦徹猛地拂袖:
“你以為交出兵權便能換來曌兒的一心一意?你以為入贅東宮便是你的情深義重?你錯了!你這是在自掘墳墓,是在將西南王府甚至昔日褒國百年的基業(yè),連同你自己的骨氣,一并葬送在這深宮的紅墻綠瓦之下!”
姒晏清被這一番話激得面紅耳赤,脖子上青筋暴起,他死死咬著牙,是啊,他本該是那個馳騁疆場的山君,本該是西南王府頂天立地的繼承人,何時淪落到要靠賣祖求榮、靠犧牲尊嚴來換取一個女人的回眸了?
秦徹看著他臉上劇烈掙扎的神情,冷冷丟下最后一句:
“世子,你且好好想想,此刻你要的,究竟是那龍椅上的女人,還是一個頂天立地的自己。”
說罷,秦徹不再看他,轉身就走。
遠處,東宮的方向,隱約傳來了玄煞一聲蒼涼的虎嘯,像是這頭困獸,發(fā)出最后的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