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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壽康宮,白石漫地的長路一重接一重,明明走了無數遍,今日卻覺得格外漫長。春風吹在身上,竟覺得有些冷。
春喜跟上來,小聲問:“夫人,七殿下不是那個……母妃犯事被打入冷宮的那位?”
“嗯?!?
“那太后娘娘讓他來咱們府上……”
謝婉儀沒有回答,只是扶著她的手,走下臺階。
回府時已是黃昏。
謝婉儀在屋里用了晚膳,春喜點了燈,又把那本折了角的書放回她手邊。她沒有像往日那般夜讀,只是歪在榻上,閉目聽著雨聲。
暮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到夜深時,只剩檐水一滴又一滴,淋淋漓漓,像捱不明的更漏。
春喜進來添了兩次茶,細著嗓子道:“夫人,快二更了,老爺怕是……”
院外傳來腳步聲。
珠簾一響,一股淡淡的酒氣混著外頭的潮氣飄了進來。
沉淮序回來了。
春喜識趣地退下。謝婉儀沒有睜眼,仍舊歪在榻上,像是睡著了。
沉淮序脫了外氅掛好,轉過身來。他笑了笑,走過去在榻邊坐下,伸手去握她的手。
“婉儀這么晚還沒睡?是在等我?”
謝婉儀把手抽出來,擱在自己膝上,“睡不著?!?
沉淮序的手落了空,他沒有在意,反而又往前傾了傾身,垂下頭,去嗅她鬢間的氣息。
“今日太后召你進宮了?說什么了?”他聲音帶著酒后的微微沙啞,嘴唇擦過她的耳廓,“婉儀……”
謝婉儀側過頭,沉淮序伸手一勾,挑開她衣襟,又湊過來親她臉頰。
“婉儀、婉儀……”他一遍遍輕喚她的名字,手不斷往衣襟里探著,不管她的掙動,不管她的拒絕,一路撫摸著,游走著。
他開始自顧自地道歉,“抱歉,是我不好。今日該早些回來的。別生氣了,好不好?往后我多陪著你?!?
說得真像那么回事。
謝婉儀終于轉過頭來看他,手搭在他伸進衣襟的腕上。
“沉淮序。”她連名帶姓地喚他。
沉淮序笑著:“嗯?”
謝婉儀甩開他,輕嗅起他的衣襟,過了好一會,才重新靠回榻上,“夫君,你身上的香氣好像郡主身上的……”
沉淮序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但還是伸手去握她攏過衣襟的那只手,按住她的掌心。
“席上人多,什么氣味都有?!背粱葱蛎嫔峡床怀霾?,“你何時這樣在意這些了?從前你也不這樣?!?
“從前?!敝x婉儀慢慢品了品這兩個字,“從前……”
沉淮序裝作若無其事,湊過來,又親了親她,“婉儀,你若不信,我賭個誓也使得,只是沒來由的,何必呢。”
謝婉儀聽了這話,越發覺得好笑,“好,我信你,但說好了,這是最后一次?!?
沉淮序低笑一聲,隨后松開她,站起身來。他盯著謝婉儀看了會,那雙黑幽幽的瞳仁一眨不眨,末了,卻也只道:“你累了,早些歇著?!?
珠簾劇烈地響了一陣,過一會,屋里又只剩下了檐雨聲。
一滴,又一滴。
謝婉儀閉上眼睛,把手覆在方才被他握過的位置。
那里已經不剩什么溫度了。
再過兩日,那個七殿下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