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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曼麗在醫院的長椅上不知坐了多久,感覺自己的精神和體力都像被抽干了。
警察的否定、神秘電話的威脅,在她腦子里反復撕扯。她就像一個被拉到極限的橡皮筋,再輕輕一碰,就會徹底斷裂。
“家屬可以進去探視一會兒了,病人醒了,但很虛弱,時間不能太長?!弊o士的聲音終于傳來。
秦曼麗幾乎是踉蹌著站起身,推開那扇隔絕了她一整天的病房門。
李爽躺在慘白的病床上,比隔著玻璃看時更加瘦削,氧氣罩扣在臉上,每一次呼吸都顯得費力而淺促。
她半闔著眼,聽到動靜,眼皮艱難地抬了抬,看清是秦曼麗時,渾濁的瞳孔里瞬間溢滿了某些復雜的情緒。
秦曼麗站在門口,腳步釘住了。
就在這一瞬間,時光仿佛在她眼前瘋狂倒流又加速前進。
那個記憶中永遠意氣風發的李爽,正與眼前這個頭發灰白、滿臉溝壑、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衰弱軀體緩緩重疊。
那一刻,她竟感到的是一種物是人非的悲涼。
如果母親還活著,應該......也到了這個年紀了吧。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像是某種尖刺,扎得她眼眶瞬間酸澀。
她恨李爽,可親眼目睹歲月將故人摧殘成這般模樣,一種涌上心頭的悲哀瞬間排山倒海般淹沒了她。
她走到床尾,站定。
“醒了?”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
李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只發出一點氣音。
“是不是特別慶幸自己還好好活著?”她掀起眼皮,直直盯視著她。
“曼麗,我......”
“別裝了!”秦曼麗猛地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在安靜的病房里顯得格外刺耳,“我現在沒心情看你演戲!我就問你一句——當年我媽出事的時候,你到底在哪?!”
李爽痛苦地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滑落,滲進鬢角的白發里。她搖著頭,喉嚨里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這種沉默的哭泣,徹底讓秦曼麗喪失掉所有理智。
“說話啊!你當年不是能說會道嗎?!不是能把死的說成活的嗎?!現在怎么啞巴了!”她往前逼近一步,手指緊緊攥著冰涼的床尾鐵欄,指甲泛出血色。
“你知不知道我媽等了你多久?!她到死都在等一個解釋!你給了她什么?你給了她一個天大的笑話!”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帶著哭腔,“他們都說她是‘變態’,是‘活該’!這些刀子一樣的話,本來應該是你們一起扛的!你去哪兒了?!你告訴我你去哪兒了?!”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把這些年壓在心底最深的委屈和恨意,連同今天被警察否定的憋屈,被威脅電話激起的恐懼,全都傾瀉了出來。
她不是在質問,她是在用語言凌遲對方,也在凌遲自己。
李爽只是哭,身體因為激動和虛弱而微微抽搐,她張開嘴,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卻只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對......對不起......我......我沒用......”
“對不起?對不起有什么用!”秦曼麗紅著眼睛,淚水終于決堤,“對不起能讓我媽活過來嗎?!李爽,你看著我!你看著我告訴我,你是不是幫兇?!你是不是害死她的幫兇?!”
她情緒徹底失控,伸手想去抓李爽的肩膀,想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讓她這么多年恨得理所應當的答案。
“砰!”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剛才的護士去而復返,臉色嚴厲。
“吵什么吵!這里是醫院!病人剛醒,需要絕對靜養!你是什么家屬?有你這么探病的嗎?!”護士快步走過來,毫不客氣地擋在秦曼麗和李爽之間,厲聲斥責,“出去!馬上給我出去!再這樣我叫保安了!”
這一聲呵斥,將秦曼麗此前失控、快要決堤的情緒徹底堵了回來。
她看著床上哭得不能自已,虛弱不堪的李爽,又看著面前義正辭嚴的護士,再看看狼狽失控的自己......
一種巨大的、徹底的無力感,席卷了她。
她沒有得到答案,她甚至沒能完成這場審判。
她像一個用盡全身力氣揮出一拳,卻打空了的人,所有的勁道都反噬回自己身上,擊垮了她最后的支撐。
她沒有再爭辯,甚至沒有再看李爽一眼,而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木偶,在護士嚴厲的注視下,踉蹌著轉身,逃跑似的沖出了病房。
走廊的燈光白得晃眼,她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在離她遠去。
她跌跌撞撞地找到消防通道,推開沉重的門,將自己投入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背靠著冰冷的墻壁,她緩緩滑坐到地上,終于再也無法抑制,將臉埋進膝蓋,發出了壓抑而絕望的嗚咽。
她徹底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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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徹底變暗。
秦曼麗依舊抱著雙膝,蹲坐在一片死寂黑暗的消防通道里。耳邊一直傳來冷風駭人的低吼,她想稍微活動一下早已凍僵的身體,卻發現整個人幾乎是麻木了,一動也不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