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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起一張牌,手指微微一頓,是張關鍵的“三條”。
她沒有立刻打出,而是扣在掌心,抬起眼,一字一頓地問:“曹靄,你就不想知道,當年究竟是誰,把你師傅和我媽,一起拖進了地獄嗎?”
懸在頭頂的那把劍終于落下,精準扎進了曹靄心中最不設防的地方。
她摸牌的手瞬間停在半空,整個人都僵住了。
而那雙總是充滿戲謔的眼神里,第一次清晰地閃過了一絲劇烈的痛苦和掙扎。
半晌,她猛地將摸到的那張牌狠狠拍在桌上,整個牌桌都震了一下。
“胡了。”
她聲音沙啞,帶著一種精疲力盡的空洞。
推倒的牌面凌亂,根本不成型。她根本不在乎自己胡沒胡。
曹靄站起身,居高臨下地垂視秦曼麗,臉上所有表情都已褪去,只剩下徹底的涼意和疲憊。
“秦曼麗,你的激將法,爛透了。”
她指著門口,
“現在,拿著你那套‘真相’,給我滾出去!”
秦曼麗看著她凌厲的眼神,知道今天的談話,到此為止了。
她沒有再爭辯,只是緩緩站起身。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冷靜地提醒道:
“害你師傅的人,和害我媽的人,是同一伙。你的牌可以亂打,但仇人,不能認錯。”
隨后,她推開門,晨光清冷地涌入又退去。
麻將館內只留下曹靄一個人。
她站在原地,死死扣著麻將桌的邊沿,指甲因極度用力而泛出慘烈的白。
-
午后。
滿媛媛根據田雨提供的舊律師協會地址,找到了一棟頗有年頭的居民樓。
她敲開門,看到一位坐在輪椅上,頭發花白,卻梳得一絲不茍的老婦人。
這位老婦人正是曹靄的師傅——沈墨。
沈墨的臉上有歲月的刻痕,但那雙眼睛依舊清澈銳利,帶著律師特有的審慎。
“沈律師,您好。我叫滿媛媛,是曹靄姐的朋友。”滿媛媛微微弓身,語氣恭敬又謙和。
沈墨打量了她片刻,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最終溫和地笑了笑,側身讓她進來。“小靄的朋友不多,能找到這里的,更是第一個。進來坐吧。”
滿媛媛點頭致謝,側身走進客廳。
冬日的陽光蒼白而稀薄,透過擦拭得干干凈凈的玻璃窗,在室內投下斜長安靜的光斑。空氣里有微塵緩慢浮動,光線不夠熱烈,卻足夠溫暖人內心被寒意浸透的一隅。
她的目光隨即被那面頂天立地的書墻所震撼。
目光所及,幾乎全是法律典籍:《刑法學原理》、《證據法學》、《刑事訴訟實務精要》......許多書脊已被摩挲得泛白起毛。
書墻前的舊木桌上,靜置著兩樣東西。
一邊是一個攤開的深藍色律師證,內頁照片里,年輕的曹靄身著律師袍,眉眼間意氣風發。
另一邊斜放著的相框里,是她與師傅沈墨的合影。她們并肩站在法院臺階上,袍子筆挺,笑容明亮。
滿媛媛看著那張合影里曹靄和煦的笑容,心下詫異——那笑容如此陌生,仿佛與她認知中的那個人判若兩人。
滿媛媛沒有急于說明來意,她先是自然地幫沈墨把腿上的毛毯掖好,又去廚房倒了溫水。動作細心而自然,沒有絲毫刻意的討好。
滿媛媛端著那杯溫水,在茶幾前坐下。
屋子里暖氣燒得不足,空氣干冷。窗外一排老松樹被風拂過,枝影投在地面,像一道道巨大鐘表的指針,在緩慢地偏移。
沈墨把茶杯放到桌沿,目光落在書墻那頭的光上,淡淡道:“你是小靄的朋友?她不太帶人回來的。”
“我知道。”滿媛媛輕聲說,“她嘴上不認人,心里其實挺在乎的。”
沈墨笑了笑,那笑意很淡:“這丫頭的心思,我早看穿了。她嘴硬,心軟。像我年輕時。”
她頓了頓,忽而轉開話題,“你學法律的?”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一些事。”
“什么事?”
“聽說您以前有個案子,后來出了點......意外。”
沈墨指尖在茶杯邊輕輕一磕,發出細微的“叩”聲。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慢地說:“那案子,早就結了。只是有的人,沒被判。”
滿媛媛心頭一緊:“沒被判?”
“是。”沈墨的語氣幾乎平淡,“因為真相被藏了起來。有人,不想它被看見。”
她抬起頭,目光冷靜而深遠:“你來問這個,是為了誰?”
滿媛媛猶豫片刻,終究還是輕聲說出那個名字——
“秦曼麗。”
沈墨的手微微一顫,茶水溢出,沿著瓷杯邊緣蜿蜒而下。
一陣短暫的靜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