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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埋藏心底多年,關于母父異常恐懼的疑問,在此刻被秦曼麗血淋淋地撕開,讓她堅固了十幾年的恨意,第一次出現了一道巨大又令人恐慌的裂縫。
秦曼麗看著她動搖的神色,知道火候已到。她最后扔下一句話,聲音沉穩得毫無情緒波動:
“金貞美,你好好想想。是把這筆糊涂賬繼續算在我媽頭上,我們斗到死,還是告訴我,那批讓你媽你爸怕到要死的‘單子’到底是什么。查清了,說不定......才能真正找到害死你母父的真兇。”
說完,她不再看金氏姐妹,而是拉起滿媛媛的手,轉身離開了這片死寂的戰場。
兩人上了車,皆深深嘆出一口氣。冬日冰冷的陽光,終于穿過沉寂多日的云層,斜斜打進車窗,照在兩人疲憊的臉上。
滿媛媛直起身,將秦曼麗攬在懷中,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
秦曼麗剛抬起手在她頭頂輕揉,手里的動作卻突然一頓。
“馮宋......失蹤了?”秦曼麗拿起手機,神色一變,是田雨發過來的信息。
滿媛媛聞言,立刻直起身,二話不說發動了車子。
兩人默契對視一眼:“去菜館。”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馮宋站在更衣室的落地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一件丁香紫的改良旗袍,裹得她身段窈窕,卻也像一道溫柔的枷鎖。領口緊扣著一枚翡翠盤扣,冰涼的觸感緊貼著她的喉頭,讓她每一次吞咽都感到細微的窒息。裙擺的開衩被巧妙地限制在一個“得體”的高度,多一分則輕佻,少一分則死板,讓她只能邁著被精確計算過的小步,像古畫里走下來的人偶。
這是宋慈為她挑選的“戰袍”。一場她必須扮演傀儡的戰爭。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更衣室的門,走向那片衣香鬢影與低語交織的預展酒會。
預展廳的光線永遠恰到好處的昏黃。
空氣里,昂貴香檳的微酸,名媛身上復雜的香水尾調,與那無處不在,仿佛已浸入墻壁骨髓的沉檀香氣混合在一起,織成一張無形而黏膩的網。
馮宋踩著那雙讓她腳踝生疼的高跟鞋,綿密的深灰色地毯吞噬了她本就艱難的腳步聲。她像一尾沉默的魚,游過那些真假難辨的微笑和低語,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人群中心的身影——
宋慈正與巖坪地產的張總站在一尊天青釉瓷瓶前,談笑風生。
馮宋走近,在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外停下,靜立等候。
宋慈的目光掠過她,如同掠過一件不起眼的擺件,沒有一絲波瀾,繼續著她對瓷瓶釉色與窯變的“獨到見解”。
馮宋垂下眼瞼,感覺旗袍的腰線正越收越緊,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時間在流淌的香檳和虛假的寒暄中一分一秒過去。
終于,宋慈像是才忽然發現了她,臉上綻開一個無懈可擊的親切笑容,朝她伸出手:
“小宋,怎么才來?快過來。”
她的手溫涼有力,不由分說地將馮宋拉到自己與張總之間,讓她完全暴露在對方審視的目光下。
“張總,這就是我妹妹的女兒,馮宋。今天拍賣會,就由她為您全程服務。”宋慈的語氣帶著一種托付珍寶的熟稔,“年輕人,眼皮子淺,沒見過什么大世面,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您得多多‘指點’。”
張總呵呵一笑,一雙精明外露的眼睛在馮宋身上掃了幾個來回,像在評估一件剛剛上架的拍品。
“宋老板哪里的話,您調教出來的人,自然是萬里挑一的。”他話鋒微轉,帶著某種居高臨下的“關切”,“就是看著有點拘謹,放不開。年輕人,還是要活潑些才好嘛!”
馮宋感到那目光像是粘稠的液體,附著在皮膚上,讓她一陣反胃。
宋慈輕笑一聲,抬手,看似隨意地替馮宋整理了一下弄皺的腰身,指尖劃過絲綢面料時,卻帶來一陣頗有力道的“提醒”。
“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她的話像是說給張總,目光卻鎖在馮宋臉上,“前兩天,還有個不知所謂的老太太,拿了兩個粗劣的假玉觀音想來蒙事。要不是我當機立斷,這孩子差點就因為那點沒用的‘心軟’,壞了凝翠坊的規矩。”
她的語氣陡然轉沉,聲音冷硬:“小宋,記住,在這一行,多余的‘善心’和走眼的‘愚蠢’,都是會要命的。你得學會,把那些沒用的感情,像丟垃圾一樣,從這里——”她的手指,輕輕點了一下馮宋的心口,“——徹底清出去。”
馮宋被她這么輕輕一點,卻如被拿著尖銳物在胸口猛戳,她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后仰了仰,差點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