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牛角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兜兜轉轉地和一個人從陌生到熟悉,可如今一切又走到盡頭。
短短一個秋冬過去,一切皆是一場夢。
-
吱吜一聲響,她身側那扇陳舊的金邊厚玻璃門被推開,震耳欲聾的dj曲在她耳邊炸開,又立馬散去。
滿媛媛頭都沒回,立馬抬腳向街角那輛等待她們已久的二手銀灰皮卡走去。
佇立在那臟兮兮的二手車前,她呼出一口白霧,用力將一顆石子踢得揚起,彈到了周惠芳腳邊。
周惠芳看起來比四年前在廣州消瘦了許多。面頰凹陷,整個人成了窄窄一條。寒風卷著她一直往后退。她兩只手緊巴巴地抓著兩側衣襟,雙眼半瞇,五官皺成一團。都說人變老了的時候,整個人會像泡久了水,變得皺皺巴巴的。滿媛媛覺得,此時的周惠芳,快要縮成一個點,融化在呼嘯而來的朔風里。
那扇金邊厚玻璃門再次被用力推開,咚咚咚幾聲重鼓點震出,雅姐走了出來。
那女人還真是末日前的狂歡,臨走前非要來這家卡拉ok找點樂子。古舊的裝潢設施,幾個炮臺似的音響在頭頂震天響,旋轉燈球閃得人眼睛都睜不開,一群上了年紀的女女男男在里面醉生夢死,破鑼嗓子嘶吼著不成調的復古情歌。
雅姐走得很快,幾步就超過了周惠芳。對比周惠芳那滿面愁容,她倒是快意瀟灑。黑呢子大衣的領子豎在臉頰兩側,夾成一個“v”,里面是件翻領白色毛衣,在她胸口前勾勒成菱形,明晃晃地將那褪色紋身框了出來。
眼看要和她對上視線,滿媛媛忙瞥過臉,抬頭望見天空已變成鴿子灰。
三人將車里的行李箱都掏了出來,哐啷哐啷全都扔在了皮卡后面的車斗上,平靜的巷子里激起一陣陣聲浪,而后又靜了下來。
迎面又吹過來一陣朔風,三人氣喘吁吁地拍著手,身子往皮卡后面躲。
滿媛媛突然覺得這畫面好笑,像是和平年代的逃難,夾著尾巴落荒而逃,既滑稽又荒誕。
-
上了車,滿媛媛將身體陷進副駕駛座里,抿著唇,一言不發。
周惠芳在后面半弓著身子往前面湊,想要對滿媛媛說些什么,滿媛媛立馬將頭一偏,閉上雙眼,用回避的姿態無聲拒絕了她。周惠芳讀懂了她的抵觸,于是悻悻地縮了回去。兩人一陣沉默。
雅姐倚靠在車頭,舉著個電話笑得前仰后合,嘴角叼著的煙隨著她的動作上下擺動,煙灰不堪重負地簌簌落下,在她黑呢子大衣前襟綻開幾朵灰色的星。她對著電話那頭笑罵著什么,含混不清,又對著幾名從卡拉ok走出,喝成爛泥的人賣力揮了揮手。
終于,她掛了電話,拉開車門,一股裹著濃郁煙酒味的寒氣猛地灌入。
“怎么,都啞巴了?”雅姐醉醺醺的雙眼向兩人掃視了一圈。她滿臉通紅,看起來醉得厲害。
“去哪兒?”滿媛媛嫌惡地捂住鼻子,往車門邊靠了靠,將窗開了半扇。
雅姐輕笑一聲,帶著酒后的沙啞,“當然是——帶你去你該去的地方。”她的目光向周惠芳玩味一掃,“你說對不對,阿芳。”
周惠芳立馬將手搭了上來,聲音細軟:“沒錯,媛媛,媽媽帶你去個地方,我們馬上就可以過上新生活了。”
“新生活?......”滿媛媛猛地將周惠芳的手從肩上甩掉,冷笑著說:“跟著你們倆,怕是要下地獄了。”
雅姐揚起就是一巴掌,“怎么跟你媽說話的!”
周惠芳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驚得叫出了聲,語無倫次地勸道:“阿雅!別......別打媛媛!她不是故意的.....”
雅姐甩了甩手腕,用力抓在滿媛媛肩膀,沉著嗓音威脅她:“妹妹仔,別想耍花招,從今往后,你只能跟著我們,哪兒都別想去!”
滿媛媛死命咬緊牙關,控制著抖動的身體,瞪視她。雅姐輕笑一聲,坐回了駕駛位,打開震天響的音樂,跟著哼唱起來,調子跑得厲害。
車子轟隆隆發動起來,雅姐用力一踩油門,皮卡猛地向前一竄,駛出了這條破舊的窄巷。
車窗外,街燈次第亮起,在滿媛媛緊閉的眼瞼上投下流動的光斑,忽明忽暗。她突然悲涼地想,也許和那個人的故事,真要劃上句號了。
-
車子碾過破碎的水泥接縫,發出一聲沉悶的“哐當”,一座老舊的橋出現在眼前。橋頭的石墩上殘留著模糊的紅色箭頭,下面褪色的字跡依稀可辨:巖坪方向。但那箭頭,指向和她們完全相反的方向。
滿媛媛透過車窗,看著后方逐漸縮成一個點的巖坪城區,心里受了震動,不可抑制地抽嗒起來。她望著車子駛向的未知的黑暗,祈求般地想,如果她的離開能讓整件事順利結束,不管她將被帶去哪里,只要她能活下來,她一定會千山萬水地找回來,和秦曼麗重新在街頭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