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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掌心是汗濕的。十七年來她握過這雙手無數次——摔跤時扶她起來,發燒時試她額頭,噩夢后拍她的背直到她睡著。但這是第一次,她在這雙手上感到汗濕。他總是干凈的,干燥的,游刃有余的。不是今天。
他把她的手遞給阿列克斯·瓦爾登。
“交給你了。”艾維德說。
這不在儀式流程里。儀式流程只要求他做出移交動作,不要求他說任何話。但他還是說了,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在按住什么不讓它響。
阿列克斯接過她的手。他托住她手指的方式和昨天托住她手肘一樣——穩而輕,沒有多余的動作。但他沒有立刻轉身面向事務官。他看著艾維德,點了下頭。那個點頭很短,但鄭重,鄭重得像在接收一份對方不肯簽收卻不得不移交的絕密文件。
艾維德松開手。
他的手在空中懸了一拍,然后收回身側。他退后一步,轉身,朝來賓席走去。他的背影筆直,肩線依舊挺括,沒有回頭。洛芙娜看著他的背影坐進前排海瑟爾家族的座位,坐在父親右手邊。他的坐姿和站姿一樣端正,下巴微收,目光平視前方。
“請進行標記確認。”事務官說。
阿列克斯低下頭,靠近她。他的信息素被抑制襯衣壓著,但在距離縮短到只剩半臂時,她的腺體還是感應到了——94.7%的契合不是數字,是一股無法抵抗的引力。她感到自己的信息素被他的牽引著往外涌,像潮汐回應月球。她的膝蓋微微發軟。
他沒有立刻標記。他停在她后頸上方極近的距離,近到她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鋪在她腺體周圍的皮膚上。
然后他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檔案里寫你怕疼。”
洛芙娜愣住。
她不知道他有沒有看過她七歲發燒時抱著哥哥胳膊的醫療記錄,不知道他有沒有讀到她分化那天清晨的低燒數據。她只知道,這句話太像他——連預警都像是公文批注。沒有安慰,沒有許諾,只有一條被他從她密密麻麻的病史里挑出來的客觀信息。
她輕輕點了點頭。不是向執政官點頭,不是向匹配系統的最高分擁有者點頭。是向一個在她婚禮前夜翻過她全部病歷的男人。
他低下頭,在她后頸的腺體上落下一個儀式性的咬痕。
不很深,不是永久標記,只是聯邦婚姻法案要求的公開確認——一枚由制度授權的、宣告所有權起始的印記。但即便如此,當他的牙齒碰到她皮膚的那一刻,她的信息素還是劇烈地顫了一下,像一株被驟然接入正確電壓的燈絲。
儀式廳里響起禮貌的掌聲。沒有任何人失態,沒有任何人過久地鼓掌。每雙手都以標準的節奏開合,持續了標準的時長,在標準的時間點同時停下。
洛芙娜在那片掌聲里睜開眼睛。
她現在是執政官夫人了。聯邦婚姻系統數據庫里的檔案將在今日更新,她的編號將從“待匹配Omega”改為“已綁定Omega”,綁定對象編號W0001。她后頸的腺體上印著一枚新鮮的咬痕,也印著一個她還沒來得及學會發音的新名字。
儀式結束后,所有人起身,按走廊兩側的標線分流退場。海瑟爾先生在和議會官員交談,聲音已經恢復了往常的穩定。母親在和一位執政官辦公廳的女性官員交換聯系方式。來賓席上半數人還滯留在座位上,等前排官員先走。
艾維德也在那些人當中。
他還坐在海瑟爾家族的位置上,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坐姿標準。有人經過時向他致意,他微微頷首回應,嘴角維持著禮貌的弧度。但那個弧度不是笑,只是他今天必須佩戴的最后一件配飾,別在臉上,和袖扣一樣精致,和袖扣一樣冰涼。
洛芙娜在退場的隊伍里看了他一眼。他沒有看她,目光平視前方,像一枚被鑄進家族徽章里的金屬浮雕。
她轉過頭。阿列克斯已經伸出臂彎,她在白紗放下的那一刻把臉轉向了出口。
出口處冷白色的環形燈帶照著她的前路。她把手放進執政官的臂彎,掌心觸及的溫度和昨天一樣——不燙,只是溫的。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