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腺體白天發脹,晚上發疼,像一顆埋在皮膚下正在成熟的、卻永遠等不到采摘的果實。她的信息素開始紊亂,不再穩定地收束在體內,而是斷斷續續地外溢,帶著一種發苦的、近乎哀求的氣味,彌漫在三樓東翼的走廊里。女仆經過時腳步會頓一下,但她們受過訓練,不會議論。
她的身體在求救。本能告訴她,需要一個Alpha的擁抱,需要被信息素包裹,需要有人把手掌覆在她的腺體上,哪怕只是溫熱地貼著,也能讓那陣脹痛平息。
可四樓太遠了。
阿列克斯的腳步聲每天夜里十一點經過三樓,不停留,不減速。她的腺體在聽到那腳步聲時會劇烈地跳一下,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猛地拽緊,然后又在腳步聲遠去后頹然松弛,留下更深的空虛。
她試過抱枕頭。她把臉埋進枕頭里,嗅那上面殘留的、幾乎淡到沒有的阿列克斯的氣息。那是他新婚第一夜在這張床上坐過的痕跡,或者只是她自己的幻覺。她抱著枕頭,像抱著一個不會回應的替身,直到枕套被她的眼淚和口水浸得發皺。
她試過把手伸到床沿。
每天夜里,她都把手伸出去,懸在床邊,指尖朝著門口的方向。她不是在等誰推門進來——她知道不會有人進來。她只是無法控制自己。Omega的本能讓她在黑暗中保持這個姿勢,像一株植物把氣根伸向空氣中唯一的水汽。
沒有人握住它。
她就在這樣的等待里,一點一點把自己消耗殆盡。
第七天夜里,她達到了某個臨界點。
后頸的腺體疼得像被烙鐵燙過。她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大量涌出,滿屋子都是那股發苦的、絕望的氣味。她的皮膚滾燙,但意識異常清醒。她蜷縮在床角,牙齒深深咬進被角,把嗚咽嚼碎在喉嚨里。她不敢哭出聲,怕被管家聽到,怕被匯報給阿列克斯,怕被他當作又一個“麻煩”。
她覺得自己正在從內部瓦解。
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安靜的消失。她是誰?不是海瑟爾家的小姐,那個身份在分化那天就被取樣了。不是執政官夫人,那個頭銜只是阿列克斯公文上的一個附錄。她只是編號0794,一個被匹配系統配給了一個不需要她的Alpha的Omega。
她甚至不是人。她是一個等待被填充的容器,而兩個曾經說要保護她的男人,一個把她推給了制度,一個被制度攔在了門外。
她松開被角,把自己放平在床上。天花板還是那盞水晶燈,但窗簾拉著,光斑進不來。房間里很暗,暗得她分不清自己是睜著眼還是閉著眼。
她把雙手交迭放在小腹上,像一具被整理好的遺體。
窗外,路燈亮了。第十三棵黃楊在風里搖晃,葉子翻出一小片銀白。她看著那片模糊的光,想起艾維德說:“別怕,有哥哥在。”
她張了張嘴,無聲地叫了一聲“哥哥”。
沒有回應。四樓沒有腳步聲,走廊沒有敲門聲,整個世界把她遺忘了。
她閉上眼睛,把自己縮得更小,小成一個點,小到可以被黑暗徹底吞沒。她的信息素還在往外溢,發苦地,徒勞地,填滿這間空房間,卻永遠飄不到任何一個Alpha的鼻尖。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