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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克斯聽完,點了一下頭。
那天晚上,他經過三樓樓梯口時,腳步罕見地停了一秒。
洛芙娜的房門虛掩著,門縫里漏出一線暖黃的燈光,和以往那些黑暗的夜晚不一樣。他站在陰影里,聽見里面傳來細微的動靜——翻書頁,或者整理衣物的窸窣。不是哭聲,不是死寂。
他以為這是好轉。
在他的邏輯里,她找到了事情做,充實了時間,不再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哭泣,這意味著她已經適應了執政官夫人的生活。他不需要再為如何安撫她而困擾,不需要面對她懸在床沿的手指,不需要在凌晨三點對著通訊器里空白的信息框發呆。
他重新邁開腳步,上了四樓。
他沒有推門進去看她。他不需要確認。簡報已經告訴他:問題解決了。
但洛芙娜沒有好轉。
她只是把自己攤平在時間里,讓每一分鐘都有重量,這樣她就不會飄起來碎掉。
種花的時候,她盯著泥土,腦子里是艾維德拉開車門的手。做菜的時候,她盯著鍋里的氣泡,腦子里是阿列克斯經過三樓時不停留的腳步。喝湯的時候,她盯著碗底,腦子里是婚禮那天艾維德汗濕的掌心。
她把自己填得很滿。滿到沒有縫隙,滿到不會在某個瞬間突然意識到——
她仍然是一個沒有人真正想要留下的Omega。
花園里的花種播下去,要到來年春天才發芽。她不知道到那時她還在不在這棟宅邸里。她做的湯越來越熟練,但阿列克斯從未在晚餐桌上出現過。她燉好,自己喝,倒掉剩下的,第二天再燉新的。
有一天傍晚,她在花園里站了很久。園丁已經走了,黃楊在暮色里變成一排整齊的剪影。她蹲下身,把臉貼近白天剛澆過水的花圃,嗅到泥土腥甜的氣息。
那氣息里沒有Alpha的味道。沒有艾維德的苦杏仁,沒有阿列克斯的雪松。只有泥土,只有她自己。
她閉上眼睛,把額頭抵在膝蓋上。后頸的腺體還在隱隱發跳,但比夜里那種劇烈的絞痛輕多了。她對自己說:好好的。必須好好的。
這不是希望。這是自我麻痹。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走回宅邸。三樓東翼的燈亮了,她會在那盞燈下翻幾頁書,然后睡覺,然后明天重復今天。
而四樓的腳步聲,今晚十一點,仍然會經過三樓,不停留,不減速。
她不再把手伸到床沿了。
她只是把自己迭得更小,埋進被子里,像一粒被種進土里的種子——但沒有人來澆水,也沒有人來確認她是否還活著。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