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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嫉妒
艾維德來的那天,首都下了薄雪。
洛芙娜站在三樓窗口,看見黑色的懸浮車駛入西側車庫。車門打開,他走出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羊絨大衣,領口沾了一片雪花。他抬頭,目光準確地找到了她的窗口。
她轉身跑下樓。
不是走,是跑。赤腳踩在地毯上,幾乎聽不見聲音。她穿過走廊,推開通往花園的門,冷風灌進來,她沒披外套。艾維德正從側廊走過來,雪花落在他肩和頭發上,還沒融化。
“洛芙娜?!?
她直接撲進了他懷里。
不是靠近,是撲。像一株干渴太久的植物終于碰到雨水。她的臉埋進他大衣領口,深深吸了一口氣——苦杏仁和雪松,溫暖,干燥,帶著兄長特有的、不會侵略她的安全氣息。她的腺體在皮膚底下劇烈震顫,像一顆終于找到頻率的心臟。
艾維德僵了一瞬,然后手臂環住她,把她整個人裹進大衣里。他的手掌按在她后腦勺上,信息素緩慢地、克制地釋放出來,像一張無形的毯子,把她發苦的求救氣息蓋住了。
“你瘦了?!彼f。
洛芙娜在他懷里搖了搖頭,聲音悶在大衣布料里:“我有好好生活。”
她說的是真的。她種了花,學了做菜,每天把自己填得很滿。但滿的是日子,不是心。心在見到他的這一刻,才重新開始跳。
花園里,郁金香球莖已經長到四寸高。
洛芙娜拉著艾維德的手,蹲在花壇邊,用手指輕輕撥開土,給他看那抹綠尖。“這顆是我種的,”她說,“園丁說冬天過去就會開花。”
艾維德蹲在她旁邊,大衣下擺拖在草地上,沾了泥和雪。他看著那抹綠尖,又看著她凍得發紅的手指,眉頭皺起來:“手不冷嗎?”
“不冷。”
他嘆了口氣,把她的手握進掌心。他的手掌很大,能把她的手指完全包住。洛芙娜看著兩人交迭的手,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他牽著她在街區上玩鬧。那時他的手還沒有這么大,但溫度是一樣的。
中午,她帶他去廚房。
廚娘看到她拉著兄長進來,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讓出位置:“夫人今天要做那道濃湯嗎?”
洛芙娜點頭。她系上圍裙,站在灶臺前,切洋蔥,炒面粉,煮高湯。艾維德靠在門框上看著她,目光里有她讀不懂的東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更深的難過。
湯端上桌時,熱氣模糊了玻璃窗。洛芙娜坐在他對面,看著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進嘴里。
“好喝嗎?”她問。
“好喝?!?
她笑了一下。很輕,但真實。像回到海瑟爾家老宅的餐廳,陽光從拱窗照進來,父親不在場,母親不在場,只有哥哥和她,還有一碗熱湯。
阿列克斯站在四樓書房窗前。
他本該在看一份北境軍區的補給方案。但他的視線落在花園里——落在那個穿著圍裙、正蹲在花壇邊指給艾維德看什么的女孩身上。
她笑了。
不是國宴上那種標準的、維持角度的微笑,是真實的,從眼角眉梢里透出來的,像一個十七歲女孩該有的笑容。她拉著她兄長的手,手指凍得發紅,眼睛卻亮著。她給艾維德看那株郁金香時,姿態是敞開的,毫無防備的,像是在展示自己最珍貴的秘密。
阿列克斯的指節在窗臺上收緊。
他的Omega從未對他露出這種笑容。
婚前會面時她緊張、順從;婚禮上她蒼白、沉默;婚后她等待、枯萎。她在他面前哭過,但沒有笑過。她在他面前種過花,但沒有拉著他看過綠尖。她給他做過菜嗎?沒有。廚房對她來說只是另一個需要獨自填滿的空房間。
而現在,她對另一個Alpha笑了。
Alpha的本能在他血管里咆哮。領地意識,占有欲,94.7%契合度帶來的排他性——他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溢,清冷的雪松味在書房里變得鋒利,像冬夜里驟然收緊的寒風。他的腺體在皮膚底下劇烈震顫,催促他下樓,走到花園里,把她從艾維德身邊拉開,用自己的氣息蓋住她,讓她只能對他笑。
他猛地關上窗戶。
玻璃隔絕了花園里的聲音,但隔絕不了那個畫面。他站在窗前,看著自己的倒影——執政官常服,領口整齊,頭發一絲不茍。他看起來和平時一樣。但倒影里的眼睛里有血絲,有某種他從未允許自己擁有的情緒。
嫉妒。
不是制度的計算,是Alpha最原始的嫉妒。他的Omega在汲取另一個男人的信息素,在對另一個男人笑,在把本該屬于他的依賴和柔軟,全部交給了她的兄長。
而他,她的丈夫,只能站在四樓,隔著玻璃看著。
因為他不敢下去。他一旦下去,一旦釋放信息素,一旦靠近她,94.7%的契合度會瞬間燒毀他的理智。他會標記她,永久地,不可逆地。然后當他明天、后天、三個月后不得不離開時,她會死。